弦卷心根本没有理会路德维希的惊慌和挣扎。
她一边大声而欢快地宣告着,一边手腕一沉,直接带着路德维希,强行将他拉得一起蹲在了草地上。
路德维希猝不及防,重心一晃,险些跌坐在地上。他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在草坪上,黑色风衣的下摆立刻沾上了泥土的湿气。
他有些气喘,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他顺着弦卷心刚才宣告的方向看去。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草地上除了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
“那个。。。。。。”路德维希稳住呼吸,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疑惑,“你在干什么?”
弦卷心转过头,看着路德维希。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作伪的光芒,脸上的笑容大大的,理所当然且充满活力地回答道:
“我在为这些蚂蚁们唱歌呀!”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路德维希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的、草根深处的一条细小的缝隙。那里确实有几只黑色的蚂蚁,正在匆忙地爬行着。
“大晚上也要工作的话,不是太辛苦了吗?”弦卷心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心,仿佛那些蚂蚁是她最亲密的朋友,“要让她们happy起来才行!”
路德维希愣住了。
他那颗因为长年幽居而过早成熟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转。
他看着面前这个金少女,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唱歌。。。。。。?”路德维希的声音有些飘,“对谁?”
“对蚂蚁呀!”
弦卷心开心地解释着,甚至还伸手指了指花园更深处的黑暗。
“还有那边刚刚爬过去的几只小猫,和那边树上的蝉!我已经都给它们唱过了,你看它们多happy呢!”
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闪闪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要让大家都happy起来才行!”
说完,她似乎觉得解释已经足够了,便再次转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那几只蚂蚁身上。
她松开了抓着路德维希手臂的手,双手托着下巴,又开始轻哼起刚才那曲子。
路德维希蹲在原地,揉了揉被捏得有些酸的手臂。他看着弦卷心的侧脸,听着她嘴里哼出的旋律。
那实在是一完全不成调调的曲子。
没有音准,没有和弦,节奏忽快忽慢,甚至连基本的音乐逻辑都不存在。
它完全是由几个随心所欲的音符胡乱拼凑在一起的,听起来荒谬到了极点。
起初,路德维希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这种毫无技巧可言的“噪音”,让他的耳朵感到一阵不适。
可是,当他安静地蹲在草地上,继续听着这奇奇怪怪的调子时,那种不适感却慢慢地消散了。
他现,在这不成调的旋律里,没有他在金色大厅里听到的那种刻板的炫技,也没有那些为了迎合观众而刻意制造的宏大情感。
这曲子里,只有一种情绪。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无拘无束的快乐。
弦卷心不是在表演,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将内心那种想要让世界充满笑容的冲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种快乐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它直接穿透了那些荒谬的音符,直击路德维希的心脏。
在这片幽暗的、属于他的安全地带里,路德维希那颗一直被孤独和病痛包裹的心,突然被这种奇妙的情绪感染了。
他看着那个对着蚂蚁唱歌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有些忍不住了。
他伸出那双苍白、纤细,原本只应该用来拨动竖琴或拉响小提琴的手。他没有去制止弦卷心的胡闹,而是将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啪、啪、啪。”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打起来,敲击出一个稳定而轻快的节奏,试图将那些散乱的音符,牵引到一条稍微正常的轨道上来。
弦卷心立刻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没有任何音乐基础,但她有着看透事物本质的、可怕的直觉。她敏锐地听懂了路德维希拍出的节拍。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哼唱,而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她那不合常规的直觉立刻跟上了路德维希的调子。她顺着那个稳定而轻快的节奏,调整了自己哼唱的度和气息,继续开心地哼唱着。
“啪、啪、啪。”
路德维希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在路德维希的节奏引导下,弦卷心原本那不成调的曲子,竟然奇迹般地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互相冲突的音符,在稳固的节拍框架内,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变得连贯而顺耳多了。
夜色下的城市花园里,几盏明暗不定的路灯散着昏黄的光。
草坪上,一个苍白如幽灵般的男孩,和一个灿烂如阳光般的女孩,就这样蹲在蚂蚁的面前,完成了一场奇妙的、没有任何观众的完美合奏。
那几只蚂蚁最终有没有感受到快乐,路德维希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