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从他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敲击出第一个节拍后,这场夜晚的荒诞演出,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弦卷心似乎在路德维希的节拍里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趣。
她不再满足于只让草缝里的几只蚂蚁听她的歌,她觉得整个城市花园都需要被这种快乐填满。
“走吧!我们去给那边的小鸟唱歌!”
弦卷心突然站起身,那只充满力量的手再次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路德维希的手腕。
她完全没有给这个娇小的男孩任何拒绝的机会,就像一阵不受拘束的金色旋风,直接拉着他在这片幽暗的花园里奔跑起来。
“等……等一下……”
路德维希踉跄着被她拽了起来。
他那常年被囚禁在室内的双腿根本跟不上女孩欢快的步伐。
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剧烈地翻卷着,他被迫跟在弦卷心的身后,穿过一片片草坪,越过一道道灌木丛。
他们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橡树下。
树冠深处,几只被脚步声惊醒的夜鸟出扑棱棱的声响。
弦卷心仰起头,对着漆黑的树冠,再次哼起了那毫无章法的曲子。她的声音在夜空里显得格外清脆,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满溢而出的活力。
路德维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微微喘着气。
他的脸色因为这短暂的奔跑而显得有些红,但并不是健康的红晕,而是那种因为缺氧而产生的潮红。
他看着面前这个对着树顶唱歌的女孩,听着那完全不讲道理的调子,心里那种荒谬感再次升起。
可是,他那双被音乐浸透了的手指,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看着弦卷心因为唱歌而微微晃动的肩膀,听着她气息的起伏,那颗属于音乐天才的大脑迅开始运转。
他在那些散乱的音符中捕捉到了一个隐秘的节奏点。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掌轻轻拍打在身旁粗糙的橡树树干上。
“啪、啪、啪。”
沉闷的木质敲击声,准确地嵌入了弦卷心歌声的间隙里。
就像是两块原本不规则的拼图,在这一刻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弦卷心回过头,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她朝着路德维希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歌声变得更加欢快了。
那些被惊扰的夜鸟没有飞走,似乎也在这奇妙的合奏中安静了下来。
“小鸟听懂了!我们再去那边!”
弦卷心再次拉起路德维希的手。
这一次,路德维希没有再试图挣脱。
他现自己竟然有些无法抗拒这种被强行拖入对方节奏的感觉。
他那颗一直被孤独和沉静包裹的心,似乎正在被这股名为“快乐”的旋风一点点撬开。
他们跑到了花园边缘的一处景观水池旁。
水面上倒映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弦卷心蹲在水池边缘,看着水下几条慢悠悠游动的观赏鱼,直接对着水面开始了新的“演唱”。
路德维希站在她身旁。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弯下腰,从石板路边捡起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鹅卵石。
他走到水池边,蹲在弦卷心的旁边。
“叮、叮、叮。”
两块石头在他纤细的手指间互相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不像敲击树干那样沉闷,而是带着一种跳跃的质感。
路德维希根据弦卷心此刻有些轻快的调子,改变了敲击的频率,甚至还加入了一点切分音的技巧。
水池里的鱼儿被这清脆的响声吸引,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成群结队地游到了水面上,在路灯的光晕下吐着泡泡。
“哇!鱼儿也很happy呢!”弦卷心开心地指着水面,转头看着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吐泡泡的鱼,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场合奏之旅并没有就此结束。
弦卷心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她拉着路德维希,几乎跑遍了城市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对着地上的花花草草唱歌,路德维希就用手背拍打着自己的大腿,给那些娇嫩的花朵送去一段柔和的节奏;他们对着花园里那些静止的青铜雕像唱歌,当弦卷心站在小约翰·施特劳斯那座著名的镀金雕像前,对着那位圆舞曲之王大声哼唱时,路德维希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他站在雕像前的长椅旁,用那根树枝轻轻敲击着长椅的木条和铁质的扶手。
“笃、当、笃笃、当。”
木头与金属混合的敲击声,在路德维希那精准到可怕的控制下,竟然奇迹般地带上了一丝圆舞曲的律动。
弦卷心的歌声在这律动中穿梭,原本毫无章法的旋律,被这根树枝硬生生地编织成了一张充满魔力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