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玛丽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身体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宇田川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抹极少见到的凝重。
唯有青叶摩卡,在听到这句话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默默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放在了干净的餐巾纸上,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在卡座深处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子。
美竹兰没有看坐下的众人。
她转过身,将视线定格在身旁系着围裙、神情茫然的羽泽鸫身上。
兰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混杂着咖啡香气的微凉空气,声音沉得仿佛灌了铅块一样,一字一顿地开口请求道:
“鸫。”
“麻烦你……能去把店门关一下吗?”
兰的手指死死扣紧了手提袋的提绳,骨节泛白,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
“我有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必须现在……马上,和你们大家说清楚。”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羽泽鸫看着美竹兰那张写满了决绝、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赴死般悲壮的面孔,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询问的话语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
鸫的声音极轻、极柔和,却带着一种无条件的信赖与顺从。
茶少女转过身,小步走到了那扇泛着金色夕阳倒影的玻璃大门前。
“咔哒。”
修长细嫩的手指搭在了黄铜旋转门栓上,手腕轻轻用力,出了一声沉闷而清晰的金属锁闭声响。
随后。
鸫伸出手,将挂在门把手上那面用工整花体字写着【营业中】的木质挂牌,平稳地翻转了过来——
【准备中】。
冰凉的字迹彻底朝向了门外逐渐昏暗的商店街。
不仅如此。
为了彻底隔绝外界的视线,羽泽鸫甚至抬起双手,拉住了门框两侧垂落的深色亚麻百叶窗绳扣,用力向下一拽。
“哗啦啦——”
密集的百叶木条应声翻转闭合,将窗外那最后一缕如血般凄艳的金红色残阳,彻彻底底地阻隔在了门板之外。
整间羽泽咖啡店内。
光线在这一瞬间彻底暗沉了下来,唯剩下吧台上方那一盏泛黄的吊灯,在深褐色的地板上投下一圈逼仄而昏黄的光斑。
鸫轻轻迈开脚步,走回了卡座旁,在空着的那个位置上缓缓坐了下来。
五名少女。
从小一起长大、分享过彼此全部喜怒哀乐、立誓要“和往常一样”永远走下去的afterg1o全员。
此刻,就这么整整齐齐地围坐在这方狭小而死寂的长桌周围。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平时最爱闹腾的绯玛丽,都屏住了呼吸,双手不安地交叠在双膝之上,紧张地注视着正前方的美竹兰。
美竹兰站在桌边。
少女缓缓拉开属于自己的那张靠椅,双膝微微一弯,沉重地落座。
她将那个装着花种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了桌面的正中央,两只生着琴茧的手掌平放在深色牛仔短裙的布料之上,五指紧扣,指节泛白。
“呼……”
兰微微扬起下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起伏着。
昏暗的羽泽咖啡店内,死寂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百叶窗将外头傍晚街道上的最后一缕嘈杂与晚霞彻底剪断,只留下吧台顶上那盏昏黄的复古铜灯,在深色的长条木桌正中央投下一团孤零零的光晕。
冷气机在墙角轻微地嗡鸣着,送出带着淡淡烘焙豆香与旧纸张气味的微凉风束。
长桌周围,五个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美竹兰坐在正对吧台的靠椅上。
少女低垂着头,两只生着坚硬琴茧的手掌在深灰色的百褶裙上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褪尽了血色,泛出一片吓人的青白。
她额前那缕标志性的鲜红挑染丝,随着肩膀剧烈而压抑的起伏,在阴影里微微战栗着。
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沉,仿佛是用尽了她浑身上下最后一点微薄的力气。
随后,黑少女慢慢抬起头来。
那张向来冷淡、傲娇、仿佛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都漫不经心的面庞上,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与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