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花音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深海里被捞出来一样,无力地垂下了握着手机的右手。
手机从她软的掌心中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柔软的真皮沙垫上。
少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饱满的弧度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整个人沉浸在一阵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与极度自责中。
然后。
就在这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待客厅里。
出于某种刚刚接完密令后的本能警惕;
也出于某种对千圣刚才那句“小心薰”的下意识反应——
松原花音缓缓地、僵硬地转动着自己的脖颈。
少女噙着泪花、满是心虚与恐慌的深紫色眼眸,下意识地穿过了茶几上方的空气,望向了坐在斜对面沙另一侧的那个修长身影。
然而。
也就在同一个瞬间。
刚刚在道德绞刑架上被凌迟了一整夜、同样收到了千圣“小心花音”密令的濑田薰——
也正怀揣着满腔的负罪感与不可告人的秘密,鬼使神差地、猛然抬起头,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沙中央的花音!
“唰。”
视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预警。
没有防备。
深紫色的怯弱眼眸,迎上了绯红色的混乱眼眸。
清晨明媚的金色阳光正静静地洒在两人中间的白玉茶几上,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一秒钟。
两秒钟。
整间待客厅里的时间与空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花音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僵在沙里,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在了气管之中。
而对面的薰,搭在衬衫下摆上的手指也是猛地一颤,那张平日里维持得滴水不漏的王子面孔,在这一刹那,彻底凝固成了一片苍白与血红交织的扭曲僵硬。
她们看着彼此。
她们都知道对方刚刚接了谁的电话,或者收到了谁的短信;
她们都知道对方此刻身上背负着白鹭千圣怎样沉重而绝对的信任与托付;
而最可怕的是……
她们的身体深处,都清清楚楚地烙印着同一个少年的体温、气味……以及那些绝对不能被第三个人知晓的放浪交欢记忆!
死一般的寂静在宽敞的待客厅里疯狂蔓延。
旁边,育美还在专心致志地用胸口给可乐饼保温;
美咲还在不知疲倦地划动着手机屏幕上的航线数据;
而在这片被日光割裂的长条沙两端——
花音:“…………”
薰:“…………”
除了空气中彼此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慌乱的微弱心跳声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吐出哪怕半个音节。
上午八点整。
东京都大田区,羽田国际机场私家公务机专用停机坪。
晨曦破开层层叠叠的薄灰云翳,将整片开阔平整的跑道镀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碎金。
伴随着四台巨型高涵道比涡扇动机低沉而雄浑的轰鸣声,一架通体涂装成纯白底色、机尾赫然印着弦卷财团那标志性徽记的空客a38o双层大型私人公务机,开始在长达三千米的跑道上平稳滑行、加。
轻微的推背感透过厚实奢华的真皮舱壁传递而来。
庞大如移动城堡般的机身在一瞬间昂起机头,轻巧而优雅地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如同一只振翅的白色巨鸟,昂穿透了东京湾上空盘旋的清晨湿冷海雾,直直刺入了蔚蓝如洗的天幕深处。
窗外的地面街景以肉眼可见的度迅缩小。
那些平日里繁华喧嚣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都高公路、以及隐藏在各个街区深处充满纠葛与秘密的学园与公寓……在短短几分钟内,便被抛在了急退后的白茫茫云海之下。
向南。
穿过浩瀚无垠的伊豆诸岛空域,掠过太平洋那深邃泛着幽蓝光泽的起伏波涛,一路向着两千五百公里之外、常年沐浴在热带烈日与珊瑚礁环抱之中的孤立岛屿——关岛,疾驰而去。
……
上午八点三十分。
万米高空,巡航阶段。
平流层上方没有一丝风暴与气流的颠簸,整架巨型公务机平稳得仿佛静止在了一座由厚实白云构筑的悬空大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