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中州老地本源,本来就该是这个样。
“凡胎浊骨”四个字毒进去之前,老地认的,是活人。
不是强者。
不是品阶。
不是皇极镇世意里那套“高为天、低为泥”的死规矩。
是翻土的、种谷的、哼曲的、流血出汗的活人。
陈凡缓缓站起身,膝盖咯吱响。他盯着灰金雾面,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又冷又狠。
“好一个旧天道。”
“你不是把山封了。”
“你是把山毒傻了。”
“它本来认活人。你给它灌‘凡胎浊骨’,告诉它:活人不配,强者即天。它信了三千年,把自己长成棺材,把活人全判成墟奴。”
他抬手,掌心覆在那块淡青本源上。
本源枢意再放。
这次不是轻碰。是把南荒灵眼之湖里那股“活人味”原模原样渡过去——灵田的泥气、桃源界的炊烟、九塔光网底下万人走过的热气,全顺着掌心喂进本源。
淡青斑“呼”地亮了一线。
不是被声纹烫出来的。是被“认得的东西”唤出来的。
本源像冻僵的人突然听见乡音,整个人往他掌心贴了贴。
陈凡喉头发紧。
他想起灰袍人困在锁里,想起六宗渗子被种成空壳,想起商道暗线里那些没修为的活人——榆钱啃饼,独眼汉子记账,枯井镇丫头井边哼调。
皇极司看他们:无品、无根、该归浊流。
可老地本源一听这味儿,活了。
“原来破封的钥匙,一直不是蛮力。”
“是让山想起自己是谁。”
陈凡重新盘坐。
这次不急着拿声纹硬蹭皇极镇世意。
他改了法子:
先用本源枢意贴住已洗区域,把活人味养浓;
再拿童谣声纹顺着活气往外扩半寸,只洗新碰到的镇世意边缘;
洗下来一片,立刻用枢意把活人味填进去,不让本源回死。
等于不是“揭痂”。
是“换药”。
一息一息,极慢,但每一息都扎进根里。
半个时辰后,洗封面积没怎么涨,还是一尺三。
可那块淡青,颜色深了。
从“嫩芽尖”,变成“返青的苔”。青意里土腥气更重,像一小块南荒灵田,被他搬到了中州死山上。
陈影从岩后浮出来,月白眼瞳落在青斑上,少见地顿了顿。
“主上,这味道……”
“活人味。”陈凡没睁眼,“山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