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影没再多问。她懂——陈凡在南荒起家,靠的就是活人,不是仙气。
——
当夜,玉简在怀里发烫。
不是预警,不是劝阻。是烫得发颤,像灰袍人隔着锁,闻到了那缕土腥气,困兽突然听见了故乡的风。
陈凡把玉简摸出来,搁在淡青本源边。
玉简贴着青意,灰意竟被逼开半分。
他低声说:“你当年立品阶录,是不是也闻过这味?后来被旧天道改了手,把‘活人’写成‘凡胎浊骨’。”
玉简没答。但烫意慢慢平了,像人把脸埋进温热泥里,喘了口气。
陈凡重新哼起调子。
这次不是只洗封。
是给山,唱回家路。
“爹娘种谷,不养墟奴——”
声纹落进淡青,本源跟着跳。活人味顺着灰金雾面的裂缝,往里渗了半寸,蹭到“凡胎浊骨”字痕最外圈。
字痕毒纹猛地一缩。
像被烟灰烫到舌头的蛇,虽没抬头,但鳞皮炸了一下。
陈凡眉心一胀,灵眼被反冲得发酸,喉头又泛甜。他压住,没退。
“炸吧。”
“你越炸,越说明我唱对了。”
“凡胎浊骨毒了三千年,今天开始,我拿活人味,一口一口把你漱口吐掉。”
——
后半夜,商道那边传来芦管轻响。
缺指伙计的信号:朔日灰箱已掉包,声纹灰已留,总舵没动静,但禁地渗脉那头,灰雾比前几日躁。
陈凡听着响动,心里有数。
分身睡不稳了。
他洗得越慢,山活得越真,总舵里那尊“旧天道之果”就越发慌。
可陈凡不急。
他现在确认了三件事:
一,封印外壳能洗,本源能活。
二,老地本性认活人,不认强者。
三,“凡胎浊骨”是毒,不是天命。毒能拔,命能改。
剩下的,只是时间和声浪。
等活人道印记彻底裂开,等清渊旧锁当笔,等满中州商道一起哼——
这山中州,自己会醒。
陈凡收声,掌心离开青斑。
风扫过凹谷,那块淡青稳稳挂着,土腥气没散。
像南荒的一角,已经种进了中州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