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从领口挤出来,偷偷将沈栖迟束好的头发扯开,有一下没一下绞着玩。 沈栖迟捏捏触手,也不说他。 他把料子展开,拿剪刀比了比尺寸,先裁了一块手巾。 动作意外的熟练。 很少有人知道,沈栖迟其实很会做针线活。 最早是因为无父无母,衣服破了没办法,只能捡了碎布头自己缝,一件衣服补丁叠着补丁,勉强算是蔽体,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质。 后来缝多了,意外真喜欢上干这个了。 他学什么都快,真对什么事上心之后,不说是缝补丁,就连裁剪刺绣都是有模有样,手艺顶得上上好的匠人。 那些年思绪纷乱时,他便穿针引线,看针脚整整齐齐的落在布料上,仿佛那些复杂难辨的阴谋算计,也如此抽丝剥茧,一点点变得清晰明了。 绣针上下翻飞,海棠红叠了几层,针脚比普通手巾密了一倍,边角收成圆弧,缝到最后手指顿了一下,又在角落里用银线绣了一个小白团子。 观山霭一直试图用他头发编辫子,没成功,险些把自己触手系上。 沈栖迟后颈被他弄得很痒,没意识到自己在绣什么,绣完了低头一看,手巾一角上一团圆滚滚毛茸茸,针脚密密的,边缘炸着一圈短银线,与胸口那团一模一样。 沈栖迟举着那块绣好的手巾,指尖点了点指甲盖大的小毛团,嘴角不自觉勾起。 接下来是垫子。 沈栖迟把裁好的两片织锦正面相对,引了根新线。 观山霭从领口挤出一小团白毛,探出头看沈栖迟缝,乌溜溜的眼睛随着针来回移动,触手不自觉凑到针旁边。 “嘘。”沈栖迟两手都占着,低头用下巴点了观山霭脑壳一下,轻声斥他:“别捣蛋。” 触手悻悻收回来,又去玩那块绣好了的手巾。 沈栖迟缝着缝着,窗外的光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街面上的叫卖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放下针线,站起来打算去点油灯。 观山霭顺着他站起来的动作从衣袍下滑出来,沈栖迟只当他呆的无聊了,也没捉他,叮嘱:“别跑出去。” 没球应。 沈栖迟回头,观山霭不见了。 桌面上只剩缝了一半的织锦垫子,三边缝好了,一侧开口,套子里面空空的还没塞棉花,刚好形成一个扁扁的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地拱着一团毛球。 观山霭已经滚进了半成品的织锦套子里,摊成一片,把袋子塞得满满的,触手们全部缩好,在里头发出了一声非常满足的啾。 狭窄,满意。 柔软,满意。 没有沈栖迟,一般。 综合来讲还是比不上钻进沈栖迟领口里,但胜在新鲜,观山霭愉快的滚来滚去,发出呜啾呜啾的声音。 沈栖迟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织锦套,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将袋子拎起来,抖抖,放在腿上,观山霭被他拎得很习惯,如同被裹在包袱里一样,自然的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沈栖迟偷偷捏住开口的那侧,开始收针,手上速度极快,收口时还打了个小小的结,咬断线头,嘴角难以克制的勾起笑意。 垫子里的观山霭一无所查的翻了个身,拱了一下。 又拱了一下。 观山霭:? 一根触手试图从刚才的开口探出来,却发现来时路已经完全被封死了,观山霭在里面艰难地蛄蛹了几下,调转个,头朝向原先开口的方向,拱了拱。 针脚细密,严丝合缝。 织锦料子轻薄,稍微用力就会扯裂,以观山霭的力气,想出来轻而易举,但是他舍不得弄坏,只好被迫缩在里面,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的。 观山霭又在里面艰难地转了一圈,触手们轮流试探每一条可能的缝隙,又轮流缩回来。 垫子在桌面上小幅度地弹跳起来。 “呜啾,呜啾呜啾……” 沈栖迟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胸前,欣赏着桌面上那只小心翼翼弹跳的红色小包裹,表情悠闲,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瞧了好半天,才舍得把垫子从桌上捧起来。 观山霭感觉到手掌熟悉的温度,戳了戳沈栖迟手指。 沈栖迟顺势用手指抵在触手尖上,跟着一起晃了晃。 要出去了。 自觉达成共识,观山霭安心窝在沈栖迟掌心,等着布包被拆开。 外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观山霭感到自己被放在了床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下一刻,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背上。 沈栖迟走到床边脱了外袍躺下来,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枕在了垫子上。 观山霭猝不及防,被沈栖迟的头压成扁扁的一片。 “睡了。”沈栖迟说,随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观山霭愣住,隔着织锦戳了戳他的后脑勺。 沈栖迟一动不动,发出鼾声。 垫子里安静了片刻,随后他的后脑勺挨了一下。 观山霭在套子里用触手疯狂肘击他后脑勺。 沈栖迟闭着眼,很艰难地克制住喉咙里溢出来的笑意。 柔软的凸起一下一下捶打在头上,像按摩似的,沈栖迟躺着躺着,居然真的升起了一点困意。 他打了个呵欠,翻过身,脸埋进垫子里,狠狠地蹭了蹭。 织锦冰凉柔滑,但脸感一般,比不上观山霭的毛毛。 观山霭再一次被压扁,终于急了,重重吸了一大口气,气沉丹田: “呜啾!!!” 耳边宛如惊雷炸响,沈栖迟猛地弹起来,一边忍不住笑,一边拿起一旁的剪刀,挑开线结。 这条边缝法特殊,拆开节后,线头一挑,整根就抽出来了。 观山霭猝不及防,从布袋里滑出来落到床上,翻了个身愤怒地瞪视着沈栖迟。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栖迟跪坐在床上,清了清嗓子,勉强压住嘴角,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出投降的姿势,讨好道:“错了,错了。” 可惜已经晚了。 观山霭扑到他脸上。 十几根触手同时发动,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卷住沈栖迟的手腕,缠绕他的脖颈,往他腰侧挠。 沈栖迟一边笑一边挡,腰侧的痒痒肉被攻击,笑到一半噎住半口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双拳难敌四百触手,观山霭虽然体积小,但触手多,从四面八方包抄,攻势密集得毫无章法。 他才捉住腰间挠痒痒的触手按在床板上,便又有新的从身后绕过来揪他耳朵,刚偏头躲开,另一根已经捏住了他的鼻子,沈栖迟一时无法,下意识咬住那根送到他鼻尖的触手。 触手愣住,想逃,沈栖迟下意识抿得更紧,混乱中猛然发觉,嘴里这根居然就是在外面观山霭塞到他嘴里的那根。 他一下子笑起来,眉眼弯弯,舌尖勾着那根自投罗网的触手,齿根碾在触手上。 观山霭呜了一声。 沈栖迟笑得肩膀都在发抖,终于决定结束战斗,他单手把整团毛球从胸口拎下来,另一只手圈过去,连球带触手一起往怀里一收。 观山霭被他整个罩在胸口和手臂之间,沈栖迟胸膛罩在观山霭头顶上,轻轻一压—— 观山霭动不了了。 他整个被沈栖迟裹在怀里,沈栖迟剧烈起伏的胸膛一下一下压在他身上,全世界被隔绝在外,此刻,只能听见沈栖迟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床褥和被子被他们打闹的皱成一团,沈栖迟也没管,搂着观山霭向一侧倒去,砸在堆叠的被子上。 他呼吸不匀,说话还带着微微的喘息,将观山霭按在怀里胡乱揉搓,嘴上讨饶:“错了,真错了,再不闹你了,原谅我这一回吧。” 嘴上说得好听,手臂却没松劲,观山霭被他压在怀里,挤出咕唧一声,沈栖迟眉梢微挑,没忍住又挤了一下。 “咕啾。” 又挤。 “咕啾。” 又挤。 触手扬起来,啪地拍在他后背上。 沈栖迟憋笑,老老实实松开手。 观山霭从他怀里滚出来,绒毛炸得不像话,触手有气无力的指了指那个海棠红织锦布套。 “呜啾。” 布套完好无损,上面一道裂口都没有。 刚才那么折腾,观山霭一根针脚都没扯断。 沈栖迟心一下子软下来,含笑起身,接过缝到一半的垫子,没有再逗他,顺着之前的针口,三下五除二将垫子缝完,往里塞了多多的棉花,仔细收口。 “试一下,喜不喜欢。”他将垫子递给观山霭。 观山霭窝上去,垫子又厚又软,织锦滑滑的,他满意的哼哼两声,在里面摊成一个毛毛饼。 沈栖迟把剪刀和针线收回储物戒,视线扫过窗台。 窗台上搁着早上洗澡时从观山霭身上掉下来的那团浮毛,晒了一整天,已经干透了,绒毛还是洁白柔软的,蜷成蓬蓬松松的一小团,像一个微缩版的观山霭,在烛光里染了一圈浅金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