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意没回答,笑着低头吻他。 两人从店里出来,本想直接去餐厅跟其他人汇合,但李悦和谢菁还在楼上做美容,他们就又去了趟旁边的画具店。 温斯语从前读书时就爱来这边逛,现在,他也要回去读书了。 根据医疗团队的建议,温斯语需要适当扩大社交圈,被家里看护太紧也不是好事。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年就送温斯语回学校读书,环境单纯,固定时间和环境的课程时刻表,也有助于他恢复适应。 温斯语买了不少东西,结完账,贺知意却看出了他有些紧张。 “怎么了?就是你从前读本科的学校,教授也是认识的,都联系好了,紧张吗?” 温斯语摇摇头,“不知道。”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知道改变意味着什么,他也想不到,会头痛。 温斯语把脸埋在贺知意的怀里,不动了。 “撒娇呢温斯语。” “嗯嗯。” 头顶传来贺知意的轻笑声,接着,贺知意弯腰把他竖抱了起来,“行,撒娇吧,撒娇鬼。” 月挂中天,今晚的月亮格外圆。 别墅一楼东侧的玻璃幕墙升了上去,开间通透无比,月亮在悬崖和屋檐之间,明亮皎洁。 温斯语停下画笔,看向李悦。 李悦端详着面前的画架,指了几个位置,让温斯语换个角度再看看。 温斯语歪头,盯着画和夜空看了会儿,又添了几笔紫灰色调。 此前溶瘤病毒对他的视力有影响。 温斯语本就是四色视者,视线混沌,让他迷惘了好一阵子,哪怕现在视力恢复也有些拿不准,自己看到的颜色到底是不是真实。 贺知意有心无力,帮不上他,但李悦还在波士顿,每天都会抽三个时间段,带着温斯语在家画画练习。 画好了。 温斯语迫不及待地把画拿给贺知意看,颜料蹭到了衣服。 “脏了…” “没事没事。”李悦把他的画交给纪延,牵着他上楼,“我们去换件衣服就行了。” 贺知意看着他们上楼的背影。 纪延:“斯语和他妈妈相处得挺好的。” 贺知意点头,两个人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嗯,温斯语是需要人陪的,绘画艺术这一方面,我为他做不了什么。” 纪延十指虚虚相交在身前,沉默了会儿,说:“我和他妈妈,决定不回国了。” 贺知意愣了愣。 纪延:“别担心,不会太打扰你们。等斯语身体再好些,我们就搬出去,就时常回来看看他,也看看你们。” 贺知意笑了,说有更多的人照顾爱护温斯语,他当然开心,只是他做不了主要看温斯语自己的态度。 纪延点头,说当然。 贺知意:“可是,国内你们的事业?” 纪延:“在知道斯语生病后,我和他妈妈就已经辞职了。家里也不缺钱,要说成就感,照顾好斯语就给了我们前二十年都未有过的成就感。” 贺知意想到最近回雍城的纪桉明和李充山。 “他爷爷也退出大选了。” 纪延抬眼看向桌上温斯语的画,“从前都需要更多的工作,来填充枯燥空虚的时间,只有当真正爱的事和人出现,才会明白到底想做什么。” 贺知意笑了声,“温斯语可能还没准备好他们在波士顿常住。” 纪延也笑了,“嗯,他们暂时也过不来。临时退出大选,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要是两个老的还要辞去职务,出国定居,靳开云得追到天涯海角把他们抓回去。” 二人说笑着,温斯语已经换好衣服下来了。 “老公,看我,画的。妈妈,帮我……” 别墅里亮着柔和明亮的灯光,温斯语穿着睡衣,站在画旁,说话慢慢又很神气地介绍起自己的大作。 沙发上,纪延跟贺知意的后脑勺听得认真,没大听懂,但鼓掌声音特别大。 - 术后六个月,温斯语做了溶瘤病毒的节点复查。 温斯语趴在主治医生的桌上,小腿翘起,双手托脸看着面前的医生,问:“医生,这次,感谢,温斯语。” 贺知意笑了声,“哪次没感谢你,嗯?” 温斯语总是出现在贺知意所有的感谢致辞里。 温斯语摇头,“感谢,温斯语。” 贺知意在键盘上敲击着,这才回过味儿来,温斯语说的是有他名字的致谢。 “honeybunny不喜欢了?” “喜欢。”温斯语直接从宽大的办公桌上爬了过去,掉进贺知意的怀里,“但是,想要,温斯语。” 致谢不能基于情感关系,贺知意在过去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的甜心小兔放在里边。 但致谢可以感谢为他的研究付出努力的助手或参与实验的病人,温斯语就是他的病人。 贺知意点头,“好的小兔。” “温斯语——” “好的,温小兔。” 温斯语勾住贺知意的脖颈,两个人安静地交换亲吻。 格莱斯顿颁奖晚宴在深秋举行。 是贺知意生日的前两天,他们也安排好了回雍城的航班,顺便回去看看二叔,还有他们刚出生的小侄子。 晚宴他们五人一起出席,温斯语没跟贺知意在一块,跟谢菁他们去旁边看表演了。 这是属于贺知意的时间,会有全球顶尖的外科医生来向他道贺和谈论研究。温斯语希望他可以享受今晚的聚光灯。 路过香槟塔时,温斯语看见了对面的乔伊斯。 真不开心。 其实直到今天,温斯语也没想起手术前发生的事,包括再近几年的记忆,也只有零散的片段闪回。 但看见乔伊斯就不开心讨厌,就像见到贺知意就开心喜欢一样。 温斯语抓起盘子里的东西,朝着乔伊斯扔去。 乔伊斯正在同人谈笑。 他也在今年的提名名单里,本以为十拿九稳。 但贺知意回到波士顿的消息传来,重启停了三年的溶瘤病毒实验,还要为温斯语做手术。 蝴蝶型胶质弥漫瘤,一旦贺知意成功,别说格莱斯顿奖了,他这辈子都没有再越过贺知意的机会。 好在,温斯语的家人就像全世界所有的病人家属那样,只要提出对主刀医生的质疑,让他们担心,焦虑,恐惧,就能轻而易举地取代贺知意。 可是事情没这么轻松。 在波士顿惹了一身麻烦就算了,回克利夫兰才发现,他的项目研究基金被暂停了。医院倒是没为难他做什么,只是敲打了他,希望他把精力放在自身的工作当中。 行业里的八卦,总是传得快。 乔伊斯从波士顿铩羽而归,研究基金被断,紧接着就是贺知意的好消息传来。一时间,就都明白了。 “乔伊斯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以为贺知意离开三年,回来就会变成一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实习生吗?” “没办法,人总是无法想象自己能够完成事。那今晚贺知意上台拿奖,他岂不是得嫉妒得发疯?” 一晚上,乔伊斯都在听这样的话。 他沉寂了大半年,只等着这次颁奖晚宴能挽回些声誉,第一步就是大方地走到贺知意面前,向他送上祝贺。 贺知意正好过来找温斯语。 乔伊斯端着香槟杯,笑着上前,露出一口在加州牙科诊所投资不菲的牙,伸手,“贺医生,恭喜你。你的——” 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往他脸上扔来。 乔伊斯躲闪及时,手里的香槟却险些洒了贺知意一身。 温斯语睁大眼睛,捂住嘴。 乔伊斯在回头看,却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声,“拜托乔伊斯,连寄宿高中都不玩泼水这一套了。” “……我没有!” 乔伊斯看向正在用方帕擦拭西装奶油污渍的贺知意,“贺医生,你说,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贺知意看了眼温斯语,温斯语站在小蛋糕旁,双手缩在下巴那儿,双眼闪烁。 贺知意是这场晚宴的主人公,还有一个从前就把[anti贺知意]印脑门上的乔伊斯,全场所有的目光都在这里。 他转向乔伊斯,伸手,搭在乔伊斯的肩上,平静道:“我原谅你了。” 乔伊斯:“……?” 贺知意从他身旁走过,牵着温斯语离开,乔伊斯脸一阵青一阵白,周围同行上下打量着他,瘪嘴叹气着摇头离开。 贺知意牵着坏兔子去更衣室换备用西装。 “邪恶坏兔子。” “唔。”温斯语抿着嘴唇,拿来西装外套给他老公穿上,“不是。” 贺知意把他抱到身前来,“都拿东西砸人了,还不坏?” 温斯语整理着他的领结,摇头,“不坏,温斯语,好的。” “嗯嗯嗯,好兔子,乖兔子。” 休息室响起敲门声,是潘图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