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语:“那我,下楼,等你。” 贺知意不放心,温斯语的记忆没恢复完全,顺行性失忆却也还在,常常起身就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容易迷路。 三人一起往楼下走。 潘图索也是来向贺知意道贺,又提到了他的父亲,说:“如果父亲知道自己的记录,是被自己还的打破,一定为你感到骄傲。” 贺知意也在想,如果他父亲还在世,此时会对他说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要对你说谢谢。” 这次他能获奖,潘图索一定为他做不少。包括此前c的面谈能较为轻松的通过,除了纪桉明在美国也走得通的关系,还有潘图索为他说了话。 潘图索:“我只是尽到我的职责。” 他看了眼在探头看他俩说话的温斯语,笑道:“你应该谢谢他,他做得可不比我少。” 贺知意看过来,挑眉。 温斯语有点不好意思,松开他的手,跑去对面找等他的李悦他们。 颁奖礼开始,贺知意跟温斯语坐在首席圆桌旁。 桌上放着鹅黄色蝴蝶兰,如金柳般安静绽放,就连绑着的餐巾那儿也插着朵蝴蝶兰。 雪白桌布垂坠,落在他们轻轻贴着的膝盖上。温斯语握着贺知意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个人偶尔对视,相视一笑。 这次的颁奖嘉宾是梅奥诊所的神外科主任,也就是霍恩医生。 霍恩站在麦克风前,刚说了几句笑话,台下气氛热烈,他继续道:“相信我,如果我多关注一些同事之间的恋爱绯闻——” 他止住话,全场默契地将视线都一起投向了贺知意与温斯语。 “好了,那现在就让我荣幸地宣布,今年格莱斯顿外科手术金奖获得者,同时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贺知意。” 贺知意起身,扣上西装纽扣,俯身吻了温斯语的嘴唇,去到颁奖台。 温斯语摘了助听器,鼓着掌,用眼睛追随着从霍恩医生手里接过奖杯,与之握手的贺知意。 贺知意在立麦前站定,先抬头,跟去世的父亲道了个歉,“对不起父亲,打破了你的记录。”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这样的医学奖杯,我从小在家里见过许多,我的爷爷、我的父亲,他们好像在致力于让家里的奖杯陈列房扩建。一生的时间都交给了医学,就连我爷爷临终遗言,是告诉我父亲应该在那台脊椎肿瘤手术表现更好一点,丢了根香蕉给我,让我再做一次折返式真皮缝合,检查我的手法。怀疑过是不是我当时缝合得不好,把爷爷气得闭眼了。” 贺知意笑了笑,“不会,我完成得很好。就像这一次的手术。” “也有区别,这一次手术我没有哭,我比我的父亲幸运,完成了一场所有人都给予我信任的手术。我的上级——” 贺知意看向外科主任、戴维德和潘图索。 “我的助手和同事——” 埃里克和奥利弗也在。 “我的母亲,我的病人的家属,他们都信任我,还有,我的病人。” 宴会厅的水晶灯不算刺眼,柔光盈盈,蝴蝶兰旁是点着烛光的玻璃杯,隔着那些花,那些光,他和温斯语视线相交,安静地注视着彼此,宴会厅里一切声音忽然就消失了。 贺知意也变得需要助听器,只是他的助听器是温斯语。 温斯语被这样的眼神浸了下,有些鼻酸。 贺知意望着他,“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我却不被允许说出这句话,这是正确的,因为当我发现我爱你的时候,总是没办法平静。” “除了手术台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是生命的可贵,还是我爱你已经超越了一切,包括我爱你这件事,我在那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温斯语,谢谢你让我为你完成了手术。” “你总是让我在以为自己不可能更爱你时,又更爱了你一些。所以,谢谢你活下来,谢谢你没有缺席,我还会爱你再更多一些。” 贺知意转向台下众人,眼眶湿润,语调轻松地解释道:“那是我对伴侣的告白,不是对我的病人,不用举报我。” 台下气氛再度轻松起来。 “救死扶伤从来不是轻松的工作,那就祝大家今晚玩得开心。谢谢大家,晚安。” 贺知意跑下台,抱住了起身迎接他的温斯语。 “这次没有叫你honeybunny,”贺知意侧脸亲温斯语的脸颊,“喜欢吗?”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听不见,但他感觉到贺知意在振动,他就点头。 贺知意说的话,他都喜欢。 温斯语接过了那个奖杯,抱在怀里左右看看,好重的,不会是金的吧? 来不及咬一口,贺知意将奖杯抽走,放到桌上,牵着他,往宴会厅大门走去。 “带你去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即将正文完结啦 紧接的豆梨树下 贺知意带着温斯语走上一座石桥。 桥下的溪流不宽,深秋时节,金黄深红的落叶布满了溪道。溪流比夜晚的风声更微弱。 桥对面是一幢高大豪华的别墅。 长满杂草道路通往一道镂花铁门,门上了锁,围墙里的树枝疯长,黑色砖石的缝隙里也有布满的藤蔓,垂着长长的卷须。 这是贺家的祖宅。 从前贺知意带温斯语来过,但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会来这里。 轻车熟路,贺知意将温斯语抱过围墙,带着他绕去废弃别墅的后山方向。很黑,温斯语看不清路,贺知意将他抱起来。 “去哪?” “把你这只坏兔子卖掉。” 温斯语贴在贺知意的怀里,说自己不坏。 贺知意:“嗯?那就是可以把你卖掉?” 温斯语黏黏糊糊地撒娇说:“卖给,贺知意。” 月光下,温斯语的脸和神情愈发灵动,贺知意低头亲他。温斯语从早已无人打理的花园里,摘下一支还在开的花,拿在手里玩。 “到了。”贺知意停下脚步。 温斯语还是有些看不清,贺知意进了旁边的小屋里,拿出一支手电,打开,照亮了脚下的两块墓碑。 温斯语捏着花枝玩的手指僵住。 “贺知意…” “怕吗?”贺知意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脑袋,“不怕,是爷爷和爸爸。” 温斯语不怕,他只是忽然就很难过。 从前他问过贺知意,怎么不去给爷爷和爸爸扫墓,但贺知意说在英国老家那边,回去就要见到家族里的其他人,挺麻烦的,家里牌位上两柱香就行。 墓碑附近并不算太乱,至少对比起这长久无人居住的郊外别墅,已经算是整洁。大概,贺知意偶尔也会来。 贺知意很快收拾了出来。 他回头看着站在墙边,手里还捏着那支花的温斯语,意识到自己带温斯语来这里的决定,似乎有些太过仓促,会吓到他。 就在这时,温斯语走向前,捡起贺知意脚边没发现的石头,用力地扔出去。 喘气,干活好累呀。 贺知意笑出声,带着温斯语在台阶旁坐下。温斯语的包包里有消毒纸巾,拉过贺知意的手,慢慢给他擦。 “爱惜,贺知意,的手。” 温斯语说得也很认真,“救了,温斯语,的手,哦。” 贺知意垂眸,温斯语在不算亮的角度下,薄薄的眼睑和睫毛依旧沾了月光,明亮透彻,好像能接纳世界上的一切不堪。 “在我父亲去世后,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温斯语的助听器没坏,但以为是自己会错意,“这个,别墅?” 贺知意看了眼他身后,“这间屋子。” 手电筒像为他们降落的月亮,搁在二人身旁的墓碑前,直直的光线从他们之间穿过,圆形光圈落在不远处的石墙上。 温斯语:“为什么?” 贺知意:“我的爷爷也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他们都是一样的,为了成为世界上最顶尖的外科医生,牺牲了一切。他们的婚姻,家庭和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