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沃德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看他。
他再次抬头,望向十字架上受难的天使,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只剩下彻底的冰冷与麻木。
信仰?
亲情?
人性?
在这天灾之下,在神明冷酷的【馈赠】面前,都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他忽然理解了phobetor(福柏托耳)为何被称为【谬误】之神的传道者了。
最大的谬误,或许就是相信这世界还有救赎。
想必,【谬误】之神也是这么想的吧?
哈维走到巨大的橡木门前,伸手推开。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
一只小小的的蜻蜓,通体鲜红欲滴,轻盈地从门外飞了进来,仿佛被教堂内的光线吸引,又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这末日之下。
它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红线,最后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哈维那一尘不染的西装肩头上。
哈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墨镜似乎看向自己肩头那点鲜艳的红色。他抬起手,动作精准而优雅,似乎想触碰一下这只不速之客。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已经走到他身后不远处的罗兰沃德,目光也落在了那只红蜻蜓上。
他镜片后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而充满讽刺的弧度,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像一把淬毒的冰刃,精准地刺向哈维存在的本质:“surscarletskir(仲夏蜻蜓)。”
罗兰沃德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清晰地回荡:“一种很有趣的小东西。”
“它们的幼虫生活在水里,经历蜕变,最终长出翅膀,飞向天空。通体鲜红,像燃烧的血滴,在阳光下非常醒目。”
“有人说,它们是燃烧的希望,未曾幻灭的妄想。”
他顿了顿,目光从蜻蜓移到哈维那被墨镜覆盖的侧脸,一字一句:“但你知道吗?它们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它们会模仿另一种更常见,也更危险的蜻蜓——autunredg(秋红)的姿态和飞行轨迹。秋红有毒,捕食者避之不及。”
“于是仲夏蜻蜓就借着这层【虎皮】,在残酷的自然界里……安全地活下去。”
“但是,这终究是它的妄想,它不可能存活。”
“就像……”
罗兰沃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有些人,伪装成早已逝去的模样,在这崩坏的世界里,继续扮演着【秩序】的守护者。”
哈维抬起的手指,悬停在距离红蜻蜓翅膀毫厘之处,僵住了。
肩头上,那只小小的仲夏蜻蜓似乎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透明的翅膀急速振动了几下,鲜红的身体在哈维深灰色的西装肩头,如同一滴刺眼的血。
教堂外,天灾裂痕的光芒透过敞开的门,将哈维修长挺拔的身影和肩头那点诡异的鲜红,一同投射在教堂冰冷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