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还在聊什么?
鬼使神差地,我屏住呼吸,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厚重的门板。
门缝里漏出的光线像一道金色的刀锋,切割着黑暗。
“……那小崽子现在看我的眼神,啧啧,跟看仇人似的。”是周阿姨的声音,卸下往日伪装出来的温柔,变得尖酸刻薄,“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倒是你……”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想想当年,要不是我帮你稳住那个病秧子,让她到死都以为你是个情圣,心甘情愿吃下那些补药……你能这么顺利?”
“那傻女人,还以为生了个儿子就能拴住你呢,蠢透了。”
嗡!
脑子里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被抽得干干净净,冻得我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病秧子?
补药?
心甘情愿的吃下?
到死都以为是情圣?
母亲苍白的脸,虚弱却始终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她临终前抚摸我脸颊时那微凉的指尖触感……
所有的画面碎片疯狂地冲撞着我的脑海!
父亲那永远沉默疲惫的脸,他端给母亲的水杯,他低声劝慰母亲吃药时那“温柔”的侧影……
原来……原来妈妈的病……
不是意外!不是身体弱!是谋杀!
一场披着温柔外衣的、漫长而残忍的谋杀。
是父亲!是他!是他亲手把毒药,伪装成爱意,一口一口,喂给了那个深爱着他、信任着他的女人。
而周婉仪,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就在旁边笑着看,甚至可能是帮凶。
他们联手,把妈妈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而妈妈……我那可怜的妈妈,直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都还天真地以为,她的丈夫是爱她的!
她的儿子,是她幸福的筹码!
我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门,脚下冰凉的地板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黑暗中,我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指甲深深陷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这尖锐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我撕裂的恨意和灭顶的绝望。
妈妈……
那个会给我挑走胡萝卜丝,会把我冰凉的手捂在她温暖掌心里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