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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陈屿白来的第一天晚上，周暮就摔了一只杯子。不是因为陈屿白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周老爷子在饭桌上夸了陈屿白几句，说“你看看你表哥，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

周暮没说话，吃完饭回了房间。沈言初在走廊里听见一声脆响，推门进去，地上是一只碎了的茶杯。

周暮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沈言初蹲下来捡碎片。

“别捡。”周暮说。

沈言初没停。

“我说别捡！”周暮忽然站起来，一脚踢翻了地上的垃圾桶。垃圾洒了一地，碎片混在废纸和果皮里。

沈言初站起来，看着周暮。

“您生气是因为周老爷子夸了陈先生？”

“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您为什么摔杯子？”

“我想摔就摔。”

沈言初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继续捡碎片。这一次周暮没有再阻止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瓷片碰撞的声音。

过了很久，周暮低声说了一句：“他每次来，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我妈也是，爷爷也是。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少爷，我不是。”

沈言初把最后一片碎瓷捡进簸箕里，站起来。

“您是。”他说。

周暮抬起头看他，少年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姓周，这个庄园姓周。”

周暮盯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一下，很轻，很苦。

“沈言初，你说话永远这么公事公办。”

“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周暮站起来，走到沈言初面前。他们离得很近，沈言初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柑橘调的香水。

“那你告诉我，你每天在我身边转，是因为我是你的雇主，还是因为你愿意？”

沈言初握着簸箕的手紧了紧。

“这重要吗？”

“重要。”

沈言初迟疑了很久，说：“一开始是因为工作，现在……不全是。”

周暮的呼吸停了一瞬。“不全是，那是多少？”

沈言初没有回答。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您该休息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脚步才慢下来。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是周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