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沈言初。
“沈管家,”周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你耳朵红了。”
沈言初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耳朵,确实烫。他没回头,径直下楼了。
第二天陈屿白走了,庄园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沈言初发现自己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周暮。周暮在花园里抽烟,他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周暮在马场上骑马,他在马厩旁边站着,假装在检查马具。周暮在客厅里看书,他在书房里整理文件,耳朵竖着听客厅的动静。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三十岁的人了,清醒一点。
但周暮不让他清醒。
那个月剩下的日子里,周暮像换了个人。他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正常吃饭,正常作息。他甚至在早上九点就起了床,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他开始找各种理由接近沈言初。沈言初在厨房安排菜单,他靠在灶台旁边吃苹果。沈言初在洗衣房检查送洗的衣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叠毛巾。沈言初在办公室记账,他趴在桌子上画画,画完了给沈言初看,画的是一只猫,丑得离谱。
“像不像你?”
沈言初看了一眼那只猫。猫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皱,确实有点像他。
“不像。”
“像。”周暮把画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我要留着。”
沈言初没有阻止他。
有一天下午,庄园里下了很大的雨。沈言初在主楼里里外外检查门窗,走到三楼的时候,发现周暮房间的窗户没关。他推门进去,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雨水打进来,地毯湿了一大片。
他走过去关窗户,低头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几枝野花,已经蔫了。花是紫色的,很小,应该是从花园里摘的。
他看了那瓶花很久。
他知道周暮不养花。周暮对花草没有任何兴趣。这瓶花只能是别人摘了放在这里的。而能进这个房间的人,除了周暮自己,就只有他。
他拿起瓶子,去换了水,把蔫了的花扔掉,从花园里重新剪了几枝插进去。白色的栀子花,这个季节开得正好。
他把瓶子放回窗台上。
第二天他发现瓶子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谢谢你。
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沈言初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后来他洗澡的时候把纸条忘了拿出来,纸条在洗衣机里搅成了纸浆。他站在洗衣机前,看着滚筒里白色的纸浆碎片,站了很久。
五
第八个月,周老爷子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肺炎,但老人家年纪大了,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周老爷子住进了城里的医院,庄园里一下子少了主心骨。陈芸的状况也不太好,这段时间病情反复,看护说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下床了。
庄园里的事情全压在了沈言初身上。
他每天五点半起床,先去医院看周老爷子,和医生沟通治疗方案,然后回庄园处理日常事务,再去西翼查看陈芸的情况,最后才是周暮。
周暮这段时间安静得不像话。他不吵不闹,不摔东西,每天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但沈言初看得出来,他在硬撑。
有一天沈言初从医院回来,天已经黑了。他走进主楼,看见周暮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大厅里没开灯,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周暮坐在火前面,抱着一个靠垫,脸埋在靠垫里。
沈言初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