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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他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在一家酒店做实习生，每天站十二个小时，脚上磨出水泡，回到宿舍倒头就睡。那时候他以为人生就是这样了，一步一步往上走，从实习生到领班，从领班到经理，从经理到管家。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步都不会错。

他没有算到这一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很多事情。端过盘子，叠过被子，捡过碎瓷片，换过马肚带。现在这双手刚才碰过一个十九岁少年的头发。

他把手收进口袋里。

不能再这样了。

六

但事情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意志就停下来。

第九个月，周老爷子出院了。身体恢复得不错，但精神头差了一些，不太管庄园里的事了，每天在房间里看看书，听听戏，把更多的权力交给了沈言初。

沈言初变得更忙了。

他想拉开和周暮之间的距离。不再单独和周暮待在一起，不再回应周暮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不再在周暮的房间多停留一秒。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从早忙到晚，忙到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

周暮察觉到了。

他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他只是用一种沈言初无法忽视的目光看着他。那种目光里有困惑，有委屈，还有一丝很隐秘的、不肯说出口的难过。

有一天沈言初在书房里算账，周暮推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到沈言初的桌子上。

“你三天没有跟我单独说过话了。”

“最近事情多。”

“事情多到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沈言初放下笔，抬起头，“周暮，我是您的管家。我的职责是打理庄园的事务，不是陪您聊天。”

这句话说得很硬，硬到他自己都觉得刺耳。

周暮的脸白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

“谁定的距离？你？”

“我定的。”

周暮盯着他，少年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愤怒、受伤、不甘，还有一些更深处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弄明白的情感。

“沈言初，”周暮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

“我没有。”

“你有。”周暮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我十九岁，什么都不懂，说的话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觉得我分不清依赖和……和别的什么。”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但他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

沈言初站起来。

“周暮——”

“你别说。”周暮抬手打断了他，“你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不就是觉得我年纪小吗？你不就是觉得这不对吗？但你自己呢？你耳朵红什么？你躲我什么？”

沈言初张了张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