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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烫。

“操。”他低声说。

这是他到枫溪庄园以来第一次说脏话。

七

之后的日子，沈言初没有再提那天的事，周暮也没有再提，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了。

周暮不再刻意接近他，但也没有疏远他。他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起床、吃饭、骑马、看书、睡觉，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少爷。只是他看沈言初的目光不再是试探，不再委屈，变成了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东西。像一个人在远处看着一盏灯，知道那盏灯在那里，就够了。

这种目光比任何言语都让沈言初难以招架。

他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他是管家，周暮是少爷。他三十岁，周暮十九岁。这中间隔着的不是年龄，是身份，是规矩，是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但周暮的目光像一根线，穿过所有这些距离，轻轻系在他心上。不紧，但挣不脱。

第十个月的一个傍晚，沈言初在梧桐林里散步，这是他唯一允许自己放松的时刻。每天傍晚，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他会在梧桐林里走二十分钟。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他走到林子深处的时候，看见周暮坐在一棵梧桐树下。

周暮靠着树干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仰着头看天上的云。

沈言初想转身走开，但周暮已经看见他了。

“别走。”周暮说。

沈言初站住了。

“坐一会儿。”周暮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沈言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离周暮一米远的地方坐下。

两个人没有说话。风穿过梧桐林，树叶沙沙地响。远处传来马厩里马的嘶鸣声，然后安静了。

“你知道吗，”周暮说，“这排梧桐树是我太爷爷种的。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他买了这块地，种了树，盖了房子。他跟我说过，种树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要让他的子孙在一百年后还能在树底下乘凉。”

沈言初没有说话。

“我太爷爷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周暮继续说，“他没读过什么书，但很有远见。他做茶叶生意，从南方进货，卖到北方，赚了钱就买地。他不买城里的地，专买城外的荒地。别人都笑他傻，他说城会变大，地不会变多。后来城真的变大了，荒地变成了宝地。”

沈言初转过头看周暮。少年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一个老人在回忆往事。

“你怎么知道你太爷爷的事？”

“爷爷告诉我的。爷爷还说，做人要像梧桐树，根扎得深，风吹不倒。”

沈言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说得对。”

“嗯。”周暮转过头，看着他，“但梧桐树也有被风吹断的时候。去年的台风就吹断了一棵，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棵树中间是空的，被虫蛀了。”

“对。”周暮说，“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已经空了。风一来，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