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陈宴舟就干脆搬到了他的房间里睡。理由是“哥怕黑,我不陪着怎么行”。
陈修没拒绝,“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两个少年挤在一张不算宽敞的床上,睡眠质量却意外地好。陈修习惯了侧着睡,陈宴舟就从身后轻轻抱着他,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吹在他的后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的皂角香。
有天半夜,陈修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不耐烦地动了动,却被压得更紧。睁开眼一看,原来是陈宴舟钻进了他的被窝,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缠在他身上,连脚都勾着他的脚踝。
“陈宴舟,松开。”他推了推少年的肩膀。
陈宴舟没醒,反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抱着他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哥……别闹……”
小祖宗,到底是谁在闹…
陈修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任由他缠着。
底线是什么,他根本已经不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修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直到那天晚上接到的一通电话。
傍晚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把客厅的地板染成暖金色。陈修刚翻完一本书,手机就震了一下,屏幕上陌生又熟悉的号码让他愣了愣。
是楚屿。
他大学摄影社的前部长,也是少数在他大学时期给予过实质性帮助的人。那时候陈修刚进社团,对相机参数一窍不通,是楚屿手把手教他调光圈、找构图,他毕业走之前还送了他一台胶片机。
“陈修?好久不见,我来你这边出差,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楚屿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沉稳。
陈修几乎没犹豫就应了下来:“好,发个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周六晚上原本答应了陈宴舟要去看新上映的科幻片。少年前几天就拿着电影海报在他眼前晃,说“阿修你看这个特效超棒,我们一定要去iax厅”。
不过……看电影什么时候都可以。他想,楚屿难得来一次,叙旧要紧。
家(十二)
陈修挂了电话,手背被身后突然伸过来的少年握住。陈宴舟的指尖微凉,轻轻扣在他的手背上。
“谁的电话?”陈宴舟靠着他的肩膀,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蹭得陈修脖子有点痒。
“同学聚会,”陈修下意识地隐瞒,收回手去拿外套,“周六晚上的电影改到周日吧,回来带你去吃那家你爱吃的蓝莓蛋糕。”
他以为陈宴会像往常一样哼唧两声撒娇,没想到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一定要去吗?”
陈修没去看他的表情,语气随意:“嗯,都约好了。”
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骤然降了几分。陈修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转回头时,看见陈宴舟趴在书桌上,握着笔的手青筋微露,肩膀绷得很紧。他没说话,却让房间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别闹,”陈修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一顿饭的功夫,周日不仅看电影,还带你去吃蓝莓蛋糕,想吃几个买几个。”
陈宴舟这才抬头看他,眼眸里没什么笑意,勉强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可那股低气压还是没散,他低着头继续刷题,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力道重得几乎要把纸划破。陈修觉得他只是闹脾气,没再多说,收拾好东西就转头去了卧室。
周六晚上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带着初秋的凉意。陈修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出门,打车到了楚屿说的西餐厅门口。
这是家小众的西餐厅,藏在写字楼的顶层,装修走的是复古欧式风格。门口的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撑着伞把他迎进去,带着他穿过铺着丝绒地毯的走廊,一路走到靠窗的位置。
楚屿正低头看着菜单,他穿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比起大学里那副青涩模样,身上已经褪去了少年的浮躁,多出几分成熟男人的儒雅。
陈修走过去时,餐厅中央的小乐队正好演奏完一首爵士,掌声落尽后,大提琴又拉起了舒缓的弦乐。四周的餐桌都点缀着白色的洋桔梗,暖黄色的灯光从穹顶上洒下来,处处透着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
楚屿听见脚步声抬头,笑意先一步抵达眼底,他把菜单合放在一边,对他招手:“小修,来了,好久不见啊。”
“楚哥,”陈修拉开椅子坐下,看向他时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好久不见。”
楚屿递给他菜单:“看看想吃点什么,这家的惠灵顿牛排和松露意面不错,还有他们家的红酒炖梨是特色。”
“我随便。”陈修没怎么看菜单,直接把菜单推了回去,“你点吧,我不挑。”
楚屿笑了笑:“还是跟以前一样随性。”他熟练地点了单,又让服务生开了一瓶口感温和的白葡萄酒,“你以前不是总说喝不惯红酒的涩味,这个应该合你胃口。”
陈修没拒绝,指尖握着冰凉的高脚杯,听楚屿聊起大学里的往事。
“还记得你第一次拍的那张照片吗?就是对着社团楼下那棵梧桐树拍的,构图差点意思,但光线抓得特别准,我现在还存着。”楚屿的语气带着怀念,“那时候你总独来独往,我还以为你特别难相处,后来才发现你只是不擅长说话。”
陈修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声。这些往事他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楚屿确实帮过他不少,他总给楚屿带自己做的三明治当早餐,算是还人情。
“学校生活怎么样?”楚屿给两人倒上酒,“应该没有遇到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