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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还行。”陈修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味道确实比红酒温和不少，“老样子。”

“还是这么惜字如金。”暖光落在对方的发顶，把他脸上的笑意衬得柔和，却掩不住眼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随便聊了几句大学时的社团往事，服务生就推着餐车走了过来，滋滋作响的惠灵顿牛排、撒着松露碎的奶油意面依次上桌。

陈修用刀叉轻点了下牛排的酥皮，抬头看向楚屿：“干嘛来这里，我们以前不就是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吃的吗？”

楚屿给两人倒上白葡萄酒，指尖捏着杯壁轻轻晃动：“平时吃那些倒无妨，但今天想正式一点。”

“正式？”陈修挑眉“我们叙旧，不用这么正式吧？”

楚屿轻笑一声，抬起头时眼神认真：“毕竟这么久没见了，总不能还让你蹲路边啃饼吧？再说，”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修眼角的那颗浅痣上，语气放柔，“再说，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你说说话。”

陈修没应声，低头切着盘子里的意面。松露的香气混着芝士的醇厚扑面而来，口感确实不错，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总有些不安，这样的氛围，万一被陈宴舟看见了，有理也说不清……

“对了，”楚屿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你现在……有对象了吗？”

陈修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没有。”

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楚屿笑了，眼底的光亮了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试探：“那……如果我追你，你会考虑吗？”

完蛋了。

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在他看来，楚屿就是个还算不错的学长，当年关系也还不错，仅此而已。

“楚哥，”陈修放下刀叉，挺直脊背，疏离感骤然变得清晰，“我有喜欢的人了。”

楚屿夹着意面的手顿了顿，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明显僵了一瞬：“原来是这样……是我太唐突了，别往心里去。”

“你喜欢的那个人，他很好吧？”

陈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嗯，他很好。”他道，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快在一起了。”

楚屿没再说话，只是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又重新绽开了笑容，努力将情绪压了下去：“是我没考虑周全，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还是朋友，别因为这件事生分了。”

陈修敷衍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他想起出门前陈宴舟趴在书桌上的样子，绷着背，脸色冷得吓人，连他说要带他去吃蓝莓蛋糕都没哄好。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宴舟发条消息，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陈修眉头微蹙，只能作罢。

饭吃到一半，楚屿起身去洗手间。陈修看着窗外的雨幕，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陈修转过头，看向视线传来的方向。餐厅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黑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线。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或许是周围的灯光太过昏暗，并看不清脸。

家（十三）

陈修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那是陈宴舟的脸，却又不是陈宴舟。少年脸上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成熟与压迫感。

陈修猛地站起身，想走过去，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看见陈宴舟已经起身走向餐厅出口，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意。

“陈宴舟！”陈修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不大，被旁边的小提琴声盖了过去。周围的客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几乎是立刻追了出去，也不管要不要去和楚屿打声招呼。

陈宴舟快步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刹那，陈修看见陈宴舟手腕上的黑色袖扣反光，像蛇冰冷的鳞片。他用力按了按钮，却只能看着数字跳下去。等到终于坐上电梯，等电梯抵达一楼，他几乎是冲出去的，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混着急促的呼吸。

他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头时，恰好看见陈宴舟的背影走过马路对面的人行横道。雨不算大，把路灯晕成朦胧的光圈，陈宴舟没打伞，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静静的站着。

“陈宴舟！”陈修喊他。那人像是没听见，迈开脚步，径直走进了暮色里。

陈修拔足追赶。明明看着距离不远，可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软泥上，无论怎么加快速度，两人之间的距离总维持着不近不远的三步。

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是通向家附近的中央公园。

公园的铁门虚掩着，陈宴舟推开门走了进去。陈修紧随其后，晚上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雨点打在湖面的轻响。

他们穿过了儿童滑梯，走过了那片长满三叶草的草坪，一直走到公园最深处的枫树林里。这里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的灯光透过树叶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在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陈修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冰凉的雨丝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带来阵阵寒意。他刚要开口问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宴舟却先转过身对着他说话了。

声音不是少年时期的清脆，而是成年男人低沉的磁性，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怅惘。

“阿修，记得吗，”陈宴舟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小时候离家出走，选了我以为的最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