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侍侍婢,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扑跑到近前,苏喃巧骄傲地举起腰间佩玉,“宫爹,我有名字了,我娘给我起的,从今以后我叫苏无苔,不是小板凳,王爷说我是这样漂漂亮亮的东西!”
她将佩玉递给赵抚衡看。
快活地炫耀。
赵抚衡摊开手,给她一颗糖狮子,笑着纠正:“不是漂漂亮亮的东西,是你娘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
“……”
是不是宝贝女儿,苏喃巧不太确定,娘不肯见她,现在做梦,娘的脸还是一团模糊影子,看不清楚。
赵抚衡眼里,苏喃巧的脸就像云层突起,遮蔽了骄阳,一瞬时黯淡无光。
“宫爹。”苏喃巧抓住赵抚衡大氅,目光朝上扫,“我能看看宫爹你的脸吗?”
她声音里混杂着失落与期待,想用宫爹的脸弥补母亲的脸,这样睡着做梦的时候,总有一张清晰的脸可以梦。
赵抚衡一时陷入两难。
宫爹的身份,留着还有用。
但他也披够了这件大氅,若能以真面目与她相对,如果她此刻温柔的目光凝望的是赵抚衡,他们之间会省去许多拐弯抹角的误会。
可以。
赵抚衡想,是时候告诉她。
“哗。”
苏喃巧的手抓不住他大氅,笔直垂下。
“抬不起来?”赵抚衡的注意力立刻转向她右臂,“怎么了?”
“学写字累的,我正在学写名字,已经勉强能保证不把苏字和无字糊成一团了,就是手累胳膊酸。”苏喃巧含娇带嗔。
赵抚衡捞起她右臂,轻轻揉捏。
沙场武人,手上有茧,粗粝而温柔的触感隔着衣裳传到手臂,有种莫名的熟悉,苏喃巧很舒服,娇呻软吟。
赵抚衡下意识想捂她的嘴。
“宫爹。”苏喃巧睁开眼,开始叭叭抱怨:“宫爹,其实我不只这里酸,我浑身都酸得难受。你不知道,跟王爷学字好可怕,他呼吸时紧时松,有时候突然停一下,感觉放下笔就要打人,真的好可怕。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跟王爷学,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不会写字,宫爹你会吗?我跟你学好不好?不想跟王爷——”
赵抚衡突然撒手。
转身就走。
他都不知道还要怎么忍她,他压着所有脾气教她写字,居然还有错,还要被她抱怨……
酸死她算了。
苏喃巧看着宫爹走远,惊讶坏了——他怎么不高兴了?
宫爹不开心,苏喃巧也兴致缺缺,陪海东青玩一会儿,她去书房。
没力气提笔,她把下巴放在赵抚衡的笔迹上,盯着看,盯得眼睛酸胀,王爷没有来。
晚膳,王爷也没有来。
苏喃巧自己吃完,盥洗后回书房。
她穿着寝衣,刚想爬上书房的床榻,赵抚衡来了。
赵抚衡霸占床榻。
苏喃巧爬上软榻,裹紧被子。
——
次日,三月二十五。
立政殿。
早朝。
时隔十二年,赵抚衡再次上朝。
晨间待漏院点卯的时候,众臣都习惯他不在,今晨点卯官喊出——“秦亲王,金吾卫上将军赵抚衡”的时候。
赵抚衡一声低沉的“在”,激起千层风浪。
群臣震动,万籁俱寂,不见大氅,唯见威仪赫赫的亲王朝服。
朝臣也听闻近日秦王府动作频频,而今当真亲见他上朝,皆是惊喜又难掩往日恐惧,不动声色围观。
其中最紧张惊慌,当属金吾卫。
玉郎轩血洗二百亲兵,帝国战神的暴戾第一次展现在京城,金吾卫们生怕秦王在上朝途中病发,个个神情紧张。
然而赵抚衡怀里揣一双苏喃巧的雪白罗袜,袖中卷着一叠她用过的绢纸,整个人气宇昂扬,英姿雄发,与故将旧部点头致意,明确宣告——秦王强势还朝。
早朝中,武德帝看到他,也非常惊喜。
衡儿终于不再纠缠内帷,已经准备好出发去宁国,他甚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