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儿诞下皇子之前,衡儿暂守大越安宁,东宫从旁制衡,朝堂有裴叔夜忠心耿耿,朝局安稳,绝非十六年前可比。
“司天监彭宏。”武德帝点名。
“臣在。”彭宏躬身出列。
“尽快择吉日呈报,协同礼部筹备武昭仪晋位大典。武县乃是宸妃故里,灵山秀水,人才辈出,着封七十以上老者着为县公,封宸妃生父武景云为赵国公,还朝还任尚书令,入政事堂,百官为宸妃晋位上表朝贺。”
圣谕一出,满殿鸦雀无声。
赵晏清暗自得意,坐等宸妃与皇后相争,拉赵抚衡下马。
百官战战兢兢,晋妃位还要百官上表朝贺,此等隆遇,让百官重回十六年前武德帝偏宠宸妃的噩梦,仿佛御阶前,又血流如注,趴着御史台死谏的朝臣身体。
往日阴影笼罩整座立政殿。
朝臣不语,武德帝脸上渐生不悦。
裴叔夜乃是政事堂执笔,文官之首,他从赵晏清身后出列,轻轻捏着袖中月儿写着“放人”二字的纸条,恭敬拜贺——“微臣领旨,恭贺宸妃娘娘晋位。”
首辅领旨,一众朝臣莫不跟从。
“臣等——恭贺宸妃娘娘晋位。”
山呼过后,武德帝再下旨意——
“春来水务最为要紧,着令秦王出巡宁国水务,顺道于武县观礼赵国公册封典仪。”
“儿臣领旨。”赵抚衡拱手出列。
身后左右,朝臣噤若寒蝉——秦王殿下出巡宁国水务,水务是假,削藩才是真。
宸妃复宠,秦王离京,看来圣上又在给宸妃铺路。
朝臣低垂首,九天惊变,时隔十六年,皇后与宸妃二度相争,不要殃及池鱼才好。
腹诽心辩,暗暗滋生。
武德帝正欲退朝,御史大夫悍然出列——“启禀圣上,臣有本参奏。”
“何事?”武德帝问。
“臣要弹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与含章郡主往来频仍,前几日含章郡主宴请数名新科进士,意图拉拢,臣已经详细审查那几名新科进士,结党营私,兹事体大,还请圣上彻查、严惩。”
“有这种事?”武德帝面色骤沉,目光落向赵晏清。
“退朝,太子留下。”
百官心惊肉跳,齐呼:“臣等,告退。”
——
出立政殿,朝臣拜贺秦王病愈,一时趋之若鹜。
风向太明显了——秦王病愈还朝,太子结党营私。秦王为帝国削藩,太子在京城享福。
圣上在秦王即将离京之际,爆出太子笼络新科进士,分明是在给秦王殿下定心,等于留着储位让秦王殿下放心出巡。
百官心里盘算完,纷纷朝贺赵抚衡。
赵抚衡客气回应,心知父皇此举,只是将朝臣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如此一来,攻讦武昭仪复位的声量,就会变弱,武景云还朝,朝臣也不会多说什么。
父皇老谋深算,拿他当挡箭牌,为武昭仪谋算。
赵抚衡想到王府里,他为无苔也是殚精竭虑,一时之间,竟生出几分怅然。
别过朝臣,赵抚衡来到金吾卫衙署。
他身上还有个金吾卫上将军的职务,是四个月前回京时加封,从前囿于病痛,一直当个虚衔挂着。
今日,他第一次以上将军的身份亲临衙署,翻阅公文,熟悉京城防务,直至时间耗尽,头痛隐隐发作,才淡定离开,回秦王府。
接连三日,赵抚衡上朝,去金吾卫衙署办公。
苏喃巧连丢三双罗袜,侍婢发了疯的满王府找,生怕惹出事端。
与此同时,来秦王府拜会王妃娘娘的人,也一连四日都来。
赵抚衡晾了他们四日,今日终于在回府的时候,在她们面前下马。
十七名青衣女子,立在王府前庭。
赵抚衡甫一现身,为首的青衣女微微颔首:“秦王殿下,此去武县山高水险,路上食宿安全,有赖秦王殿下费心。”
“果然。”
赵抚衡淡然伫立。
他毫不意外,只有武昭仪的人敢这样明目张胆找上门。
撵走也未尝不可。
赵抚衡心里清楚,武昭仪派人来,照顾只是其一,寻机带走无苔才是最终目的,此行将会在武县停留,武县是武昭仪家乡,她的主场。
为保万全,驱逐为宜。
赵抚衡想驱赶,却不知为何,太阳穴轻轻跳一下,似在提醒:有武昭仪的人贴身照顾,一日水米未沾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