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有他喘气的声音。很破。像风吹一张烂纸。
“你娘死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知禾手指按住布包带子。里面有银锁。隔着布料,硬硬抵着掌心。
她没摸出来。
沈守成说:“她说,不要恨你爹。”
沈知禾没有动。
“还有呢?”
沈守成的眼皮抖了一下。
温娆看向沈知禾。李秀兰也不骂了。
沈守成哑声道:“还有……不要恨你自己。”
床边的痰盂很旧。边上有一圈干掉的药渍。窗台上放着半碗水,水面浮着灰。
沈知禾垂下眼。
不要恨你自己。
她以前只听见前半句。只知道去追顾铮,追案,追那些旧人嘴里压着的锁。后半句藏了十六年,藏在沈守成这口快熄的炉子里。
她抬眼。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沈守成喉咙滚了滚。
“我快死了。”
“所以?”
“我这辈子最怕不是死。”
他眼睛慢慢看向房梁。
“是死了见到你娘。”
李秀兰骂了一句很轻的。
“你也配怕。”
沈守成像没听见。
“我对不起她。”
沈知禾说:“这句话也别说。”
沈守成看她。
“我知道你不爱听。”
“你知道的不少。”
他喘了一会儿。
“当年我想活。我怕顾家。怕公社。怕沈家被查。我也怕你娘把事闹大。”
沈知禾声音很平。
“所以你递了药。”
沈守成的手指在被子上蜷了一下。
“是。”
温娆往前迈了半步。
沈知禾没回头。
“站着。”
温娆停住。
沈守成看着她。
“你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