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寝殿里,德安一步都没有离开内间的门。
这一整日,凡有人靠近,都被他一句话挡回去。
“陛下刚睡实,太医交代了,这两日不许惊动内间。”
药是他亲自端进去的,水也是他亲自端进去的。掀帘进去,再掀帘出来,那只药碗,总归空的。
床上那个“人”,锦被下塞着两只软枕,从帐外望过去,正好堆出一个侧卧的轮廓。
德安守着这道帘子,像守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太医迟早要请脉,三殿下迟早要回宫。只要有一个人真正走到床前,这一整日的功夫就全废了。
皇帝走时只留了一句话。
“撑到撑不住为止。撑不住了,你自己走。”
德安撑到日头偏西。
外头忽然传来消息——三殿下已经动身,往宫里来了。
他在帘前站了最后一瞬,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又看了一眼内间那张空床。
“陛下。”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奴才这条狗,也该跑了。”
德安脱下御前总管那件扎眼的袍子,只留里头一身窄袖衣裳,顺着夹道往那处旧暖阁去了。皇帝昨夜走的暗道还在那里。
入口合上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没再多留。
萧玉珩回宫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德安呢?”
寝殿外几个内侍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小心道:“德公公方才说尚药送来的药不对,让人重新去问。后来……奴才便没见着了。”
萧玉珩脚步停住。
“多久了?”
“有两刻钟了。”
萧玉珩脸色慢慢变了。
他大步往内间走。
这一次没有人敢拦。
床帐仍旧垂着。
和他凌晨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萧玉珩在帐前站了一瞬,忽然伸手,一把将床帐掀开。
里面没人。
锦被下面塞着两个软枕,从帐外看过去,恰好能堆出一个侧卧的人形。
萧玉珩站在那里,没有动。
跟进来的内侍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殿、殿下……”
萧玉珩猛地转身。
“德安人呢?”
没人敢答。
“朕——”
那个字到了嘴边,他硬生生停住。
下一刻,桌上的茶盏被他一把扫了出去。
瓷器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外头的人全部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