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从前头回来时,已经能看见安平驿挑在路边的旗。
他没有立刻回车旁,而是先跟纪慕白说了几句话。纪慕白听完,回头看了一眼,才牵马靠近。
“前头查得严了。”
纪小柔掀开车帘。
阿七将一张匆匆抄下来的文书递进来。
那不是海捕文书。
上头只写各州府、驿卡接到查访后,遇到与纪家有关的人,应核验身份、商牌、来路及同行关系。如有疑处,先留馆驿,待当地衙门回报。
秦映雪看完,把纸还给纪小柔。
“说得客气。”
纪慕白在外面笑了一声:“官文总不能写‘先扣下再说’吧。”
秦映雪瞪了他一眼,纪慕白立刻转头看路。
纪小柔将纸折好。
“前头有人被留下吗?”
“有。”阿七道:“刚才一队布商,三个人说不清是从哪家行会拿的货,已经被带去旁边馆舍。没上锁,也没动刀,只让他们等。”
这反而比官差一见人便拔刀更麻烦。
真要海捕,大可以绕道。如今是各处按程序查验。他们若见了官卡便躲,只会比从正门过去更显眼。
纪小柔看向车后的药筐。
货是真的。
单子是真的。
商牌也是真的。
沐子宴的人提前把每样东西都准备得很细。若不是朝廷的文书突然追到了北路,这套身份原本足够他们一路用到临川。
“再往前有没有岔路?”
“半里外有片榆林。”
“在那儿停一刻钟。”
马车拐下官道。
纪小柔没有折腾太久。她用随身带的药汁混了些胡桃青皮,把自己和秦映雪的肤色压暗一点。
素秋已经从包袱里翻出一根旧木簪和一条灰蓝头巾,替秦映雪重新绾了个低髻。
她自己也换下原先那身衣裳,只留一件不起眼的粗布外衫,头梳得利落,怎么看都像常年跟着商队干活的女子。
秦映雪坐在树下,任纪小柔往脸上擦东西,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我这辈子跟着你爹走南闯北,都没把自己弄成过这样。”
纪小柔头也没抬。
“娘年轻时不用躲官差。”
“谁说没有?”秦映雪伸手点了点自己左边脸颊,“这里没抹匀。”
纪小柔看她一眼,重新补上。素秋在旁边把剩下的药汁收好,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纪慕白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我呢?”
纪小柔转头端详了一下。
他今日穿的是旧短褐,袖口磨得白,靴边全是路上的灰。常年跑西路留下的粗糙晒色也不是几日能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