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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第1页)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床单的棉布纹理和手背上留置针的塑料边缘。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用力抬了一下才睁开一条缝,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晃得她眼眶发酸,她又闭了一下再睁开,视线慢慢聚焦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拉长的云。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几秒,然后侧过头。

病房里没有人,床边的椅子空着,椅面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她认得那个背包的磨损痕迹——是她出差前背的那只。她的目光在背包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头转回来看着天花板继续呼吸。呼吸机送进来的氧气是凉的,一下一下撑开她的肺,撑得胸口闷闷地发疼。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护士推门进来查房。看到她睁着眼的时候护士的脚步停了一瞬,快步走到床前弯腰看她的瞳孔,然后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有两个护士推着设备进来,围着她做了一轮检查。主治医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翻来覆去地量了体温、测了血压、看了瞳孔反应。

医生站在床尾翻着检查记录说了一句“意识恢复得比预期快”,然后低头问她能不能听懂说话。余雪眨了一下眼。医生又问她能不能动手指,她弯了一下右手食指。

医生离开之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护士给她换了一瓶新的输液,调了一下呼吸机的参数,嘱咐她“先别乱动,有事按铃”就出去了。

余雪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把醒过来之后的信息在脑子里拼了一遍——呼吸机、监护仪、留置针、那个背包,还有床边那把空椅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座城市的哪家医院,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她试着抬了一下左手,肋骨的断裂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拿一块板子顶在她胸口上不让她把呼吸放得太深。

她侧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包。背包旁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一部手机,是她的。护士大概刚才顺手从包里取出来的。

她把手从被子底下慢慢抽出来伸向那部手机,手指够到屏幕边缘的时候牵动了肋骨的伤处,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把手机拖到面前按亮了屏幕,通知栏弹出一串未读消息。她翻了几下,最上面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的预览——“余氏集团于今日下午举办股东追悼仪式,多位业内人士出席”。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用拇指点开了全文。

新闻正文写得很简短——余氏集团为失踪股东余雪举行追悼仪式,地点在公司礼堂,到场的有王氏建材代表、君源矿业相关人员以及部分合作方。

文章末尾配了一张礼堂门口的现场照片,黑白色的花圈摆了两排,余建业和沈曼青穿着黑色正装站在礼堂入口处迎客,余可欣站在他们身侧,也是一身黑,表情肃穆。照片的像素不算高,但余雪看得很清楚,礼堂正中间的横幅上印着她的名字。

她把手机屏幕按熄了放在床单上。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没有收回来,指腹贴着冰凉的玻璃面,她的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一下一下起伏着。

她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劈出来:“余雪?你醒了?你在哪家医院我——”

“帮我查一下余家今天那个追悼会是谁主持的。”余雪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但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晚那边顿了一下:“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我现在去查。”林晚的声音压低了,“你那边安全吗?”

“安全。”余雪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柜子上。她闭着眼躺在枕头上,呼吸机的声音在耳边持续响着。

她在脑子里把那条新闻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追悼仪式、股东缺席、业内人士出席。她醒来得不算晚,至少赶在了那个仪式正式走完流程之前。她需要让林晚把消息递出去,递到那些去了追悼会的人面前,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死。

她躺了一会儿之后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进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现在几点”。护士看了一眼手表说“下午两点四十”。

余雪又问“我昏迷了多久”。护士翻了翻床头的记录说“转院过来之后大概十天,之前在那边的医院还有几天”。

余雪闭上眼算了一下时间。十天。余建业在第十天办了追悼会。这个时间点卡得很准,如果她再晚醒几天,股份的事情可能真的要走完流程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听到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刚才护士查房的时候快很多。那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了一拍,然后门被推开了。

勒景沅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公司的深灰色卫衣,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他扶着门框站了两秒,然后快步走到床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视线落回她的眼睛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指节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从西北把我背回来的?”余雪开口问他。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勒景沅站在床边看着她,过了两三秒才点了一下头。

余雪看着他那个点头的动作,又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关节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是冻伤之后结痂留下的痕迹。

她想起自己在昏迷之前最后听到的那个手机震动,那条消息的内容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记得那个震动的时间点跟她被甩出去的时间差不多。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肋骨的伤让她把呼吸放浅了没说出声。

勒景沅弯腰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小口咽下去,嗓子里的干涩缓了一些。

“追悼会的事,”余雪说,“我知道了。”

勒景沅把水杯放回柜子上。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你打算怎么办?”

余雪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她的手指搭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像在数一个节奏。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勒景沅:“帮我找律师。遗产继承和股权纠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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