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喻书意识到,这辆车并不是很新。 五根手指勉强能动。 他借着车厢里的音乐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把脸抵在底板上一寸一寸地蹭,用力将眼睛上的胶布往下蹭。 蹭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弄开了一边,虽然视野还是歪的,但足够看清了。 后备箱里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空了的机油桶,几个封着的纸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身后,还有一把斧头。 喻书屏住呼吸,慢慢弯下腰,将手腕上的绳子往斧刃上蹭。 斧子并不锋利,刃口上全是豁口,磨在绳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好在有音乐掩盖。 磨了很久。 手腕上的束缚终于松了。 喻书小心翼翼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又去解脚腕上的绳子。 绳结打得很死,指甲抠了半天才抠开一条缝,手指伸进去一点一点地往外拽,指腹被勒出一道红痕。 车还在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脚腕上的绳子也解开。 喻书没有急着动,他把那把斧头攥进手心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膝盖曲起来抵住后备箱盖,等着车停下来。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 车就停了。 引擎熄火,音乐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四周一下子陷入寂静,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混着他细微的呼吸声。 喻书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 终于没忍住,从后备箱里坐起来,弓着身子往前探了探,透过座椅的缝隙往驾驶座看了一眼。 没有人。 后备箱从里面不可以打开。 喻书翻至前座,推开车门,雨水立刻灌了进来,打在他脸上。 车停在一扇生锈的大铁门前,周围荒无人烟,只能看见高耸的绿植树木,以及那栋被雨雾笼罩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房子。 喻书在驾驶座上翻了一遍,钥匙被人拔走了,手机也搜走。 他回到后备箱,把那把斧头拿上,戴上外套自带的帽子,冲到了大门的屋檐下避雨。 雨下得很大,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的水花。 喻书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门,铁栏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零散的铁屑被雨水冲得往下掉。 按照恐怖片的定律,面前的房子里一定有鬼。 但现在不是恐怖片,是凶杀案副本。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就藏在屋里。 想着还有重置的机制。 喻书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推开了面前的铁栏杆大门。 前院很大,正中央有一个喷泉水池,池子里灌满了雨水,正顺着池壁往外溢。 喷泉的台基上立着一座雕像。 一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背上长着一对翅膀,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像是在祈祷。 喻书盯着那座雕像看了了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主要是那个小男孩的脸,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眼熟感。 雕像的面部已经风化脱落了好几块,鼻子以下的部位模糊不清,但眉眼之间的轮廓—— 怎么感觉有点像缩小版的卫寂? 往里走。 漆红色的大门半掩着,门板上刷的漆已经起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 喻书用斧头抵着门板,慢慢推开。 “嘎吱——” 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木头腐烂的味道和灰尘的苦味。 喻书用手掩住口鼻,低低地咳了两声。 屋里很暗。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只有大门透进来的那一点光,照出一小片地面。 地面上没有灰,出奇的干净。 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大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正对面是一道宽大的楼梯,木质扶手已经开裂,楼梯上铺的红地毯已经褪色。 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有一股别的味道。 喻书吸了吸鼻子,辨认了一下,是一股烟味。 他握紧了斧头,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 都市传说25 大房子里的装修风格偏欧美,旋转式的扶梯一路往上,直到二楼。 一楼的布置一览无余,宽大的客厅,落地窗照着前院草坪,以及那个小男孩雕像。 二楼垂下来的水晶吊灯破破烂烂的挂在中心。 从门缝里跟着喻书挤进来的冷风一吹,那水晶相撞,还发出清脆的响声。 喻书尝试性地踏上楼梯,站在最底层的阶梯上,朝二楼看,并没有什么鬼脸巴拉在二楼的拐角处看着他。 又下意识看向天花板,也没什么吊死的鬼从天而降。 ——来了,来了。 ——这次是凶宅探秘吗,咸鱼宝宝。 ——等会儿不会有什么鬼东西从二楼爬下来吧,咒怨看多了,有点爱胡思乱想。 ——这是凶杀副本,没有鬼的,不然电视机里的贞子该爬出来了。 ——凶手在楼里面吗。 ——可能是。 原本喻书是不怎么怕的,就是有点小紧张。 但当他的视线闪过半空滚动的弹幕,落在“咒怨”“贞子”的字眼上时,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里面几个代表性的女鬼形象。 小时候和邻居小孩看,他倒是不怕,只是邻居小孩被吓得晕了过去,害他被他养母狠狠抽了一顿屁股。 上了二楼,沉闷的潮气越来越重。 废弃的房子年久失修,二楼走廊的墙根处,有雨水顺着墙角流下来,将地毯浸湿。 但这也恰好让喻书看见了地毯上,一直往前的清晰的脚印,比他的大,应该是个男人。 约莫两米宽的走廊,两边的房门,不需要拧把手就能推开。 喻书第一个进的房间,像是一个书房,一进去先是一个宽敞的深红漆木的书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 上面竟然还有书籍。 喻书将半开着的门彻底推开,没发现背后的走廊深处,有个男人正直勾勾盯着他。 喻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从书房里探出脑袋,朝还没探索的对面的走廊上看过去。 并没有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他感觉错了? 喻书又进了书房,再次猛地探出头,连着两次,都没看见有人。 他便将提着的心放下,走进了书房里。 书柜上陈列着各种书籍,常年没人收拾,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包纸巾,那是安安没用完,被他随手塞进口袋里的。 喻书站在书柜前,用纸包着,从正中间扯出一个镶嵌着银边花纹的相框。 这相框在一堆灰扑扑的书籍里,显得格外干净,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就等着他来看的。 相框被抽出,带下来一些旁边的灰尘。 喻书抬手扇了扇,将约莫小臂高的相框平整地放在了桌子上。 上面的背景是前院的那个小男孩雕像,而雕像前站着像是一家五口人,挺着大肚子的男人,涂着大红唇的女人,以及前面的三个小孩儿。 国字脸,梳着大背头的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左手攀在一个面容精致的小男孩肩膀上。 小男孩冷着眼,黑漆漆的眼珠盯着镜头,脸上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笑容,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 正是缩小版的卫寂。 而站在夫妻中间的小孩,比左右两个男孩都要高,都要大,长得十分平庸,一看就是那夫妻俩自己的孩子。 最左边那个,刘海耷拉在额角,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凑近看,那小男孩裸露的颈侧,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像是勒痕。 照片里的卫寂,和如今的安安看着差不多高。 穿着不合身的小西装,头发被特意打理过,带着微卷,看着也就三岁左右的样子。 而一家人的背后,那圣洁而又美好的雕像,还没有被风蚀,露出完整的全貌。 和底下卫寂的脸,一模一样。 总觉得那男人的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喻书摩挲着相框,从后轻轻按了按一个凸起来的开关,相框的锁扣轻易地弹开。 喻书将那照片取出来。 下面记载了照相的时间,喻书算了算,也就是二十三年前的照片。 喻书翻过相片,发现相片背后被人用红笔涂鸦了相同的简笔画。 杂乱的线条勾勒出简笔画人形,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是那一对夫妻中间站着的一个被牵着的小孩。 而夫妻左右两只手上画着一根长长的红绳,一左一右两个小男孩被画成了狗身人头,被画着大大笑容的两个夫妻牵在手心里。 ——这画怎么看得我毛骨悚然的,这是把两个小孩儿当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