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中,我怎么对得起孟晚小姐。” 苏卿韵轻抿口茶,也不安慰,因为苏卿泽根本听不进去。 “哒哒哒哒。”通报喜讯的马匹接二连三奔驰于汴京城大小街道,尤以客栈酒楼聚集的地区最多。 酒楼里数十个考生,从吉时开始,就连闲聊的都没有了。 有沉不住气的已经站在门口,翘首往外看。 早就知道二哥必中的苏卿韵是最悠闲的,他打量着楼里楼外。 忽然瞥见对面酒楼的一群女考生,她们比男子倒是更沉稳,或者说,大部分都垂头丧气,似乎都很没信心。 会试九天,条件艰苦,女考生到底经验不足,身体素质也不如男子。 听说女考生的号房都被额外准备了烤炉。 就这样,还是有几个中途病倒了。 苏卿韵特地仔细查看,终于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姜越英。 她仿佛和身边的人不是一个世界,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格外深沉。 一个一个喜报光临这条街,柳家酒楼也中了好几个。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中了的仰天狂笑,没中的越来越急躁。 只那姜越英,一动不动,也不关心报喜人叫的谁的名字。 很不对劲,所有人,哪怕胸有成竹如苏卿泽,或是自觉考不上的颓丧考生,只要有报喜人来,都会多看几眼啊。 “会试捷报!恭贺碧洲府万县苏卿泽老爷会试高中天子怒,流血千里 会试后三天,就是殿试。 会试取中288人。 殿试只分名次并不淘汰考生,所以这288人都是准进士。 殿试排名对将来入仕升迁都会有影响,大部分人是很重视的。但是总有人排名不高,已经摆烂。 大良朝是有明令禁止官员狎妓的,故而,贡士中不少人已经开始花天酒地,在正式入朝为官前最后放纵一次。 孟晚的父亲孟侍郎都忍不住约见了苏卿泽。 因为吏部尚书病了,孟侍郎是这次主考官,为了避嫌,两家除了元宵宴后再无联系。 殿试孟侍郎不参与出题,才敢见见。 “你是会试头名,不止殿试座位会在金銮殿内,这几日的言行举止也会被各方关注,切不可出入烟花地。” 苏卿泽点头,“泽明白。” 去逛青楼不犯法,但是有损名声。 孟侍郎又细细交代了殿试注意事项,才将话题转向苏卿韵。 孟侍郎对苏卿韵的喜爱溢于言表,他语气都不如刚才严厉,“韵哥儿,我前日作了一幅好画,给你看看,指点一下?” “好啊,让我观摩观摩。”苏卿韵笑得乖巧。 孟侍郎献宝似的拿出花卷,在书桌上铺开,一幅春日花木复苏图跃然纸上。 画的很好,纸墨却是用的最便宜的,苏卿韵两兄弟都看出来了。 苏卿韵还注意到一旁的笔,毛都掉了一半,但是孟侍郎还是舍不得扔。 整个桌上,最好的当属那方砚,还是苏卿韵送的很有收藏价值的。 之前孟侍郎爱不释手,据说睡前都要摸摸才肯睡,如今也被用了,想来是真的没有别的砚富余了。 前世苏卿韵来汴京就是二哥大婚,还是妻妾同娶,孟家应该很是埋怨,大婚,女方家就孟晚哥哥代表一家人来参加婚宴了,婚后,两家也没有联系,苏卿韵连孟府门都没进过。 这几月接触,苏卿韵知道,孟侍郎是真正的两袖清风。 这样清廉之家出来的孟晚也是一个善良的好女郎,怎会看着苏卿泽贪墨赈灾款? 二哥的事比大哥真是奇怪了不止一点! 越想越烦,难免面上露出烦躁,被孟侍郎发现。 小老头嗫嚅着说,“可是画的不堪入目?直言即可。” 苏卿韵忙拱手道歉,“不,我是走神了,韵是突然想到,这次会试,女考生无人取中,很是费解。” 这次会试,三十名女考生全部名落孙山,这在朝野很是被取笑。 “诶,的确,听闻皇后这几日都心情郁结,每日都要宣太医。科举改制已经被提了很多次,如今朝野都是要求搁置的声音,提议女学解散的折子没停过。” 苏卿泽也说,“我这几日其实亦有想此事,纵使理由颇多,288人,无一女子,实属不合理。” “诶,此事只怕不会就此结束,不过你无需担忧,好好殿试,万事有我。”孟侍郎欲言又止。 “伯父,我观你这画上的山雀很是有趣啊……” 苏卿韵将话题拉回赏画。 殿试日,苏卿泽黎明出,日暮方归。 已经过了晚饭点,但是苏家人连小胖宝都没有闹着要吃饭。 等苏卿泽到家,才让下人上饭菜。 从他走路如灌风的样子就能看出来考的很顺利。 饭桌上,苏家人你一句我一问,恨不得连苏卿泽答题时沾了几次墨水都要知道。 苏卿泽丝毫不恼,将一天的见闻说了个流水账。 “会试前十都在太和殿内考,直面天子,旁人都收拾的白净,独我身后坐的一位,名唤李道然,却蓄了满脸络腮胡。 考完,皇上还临时兴起出了一道题,让我们现场对答。李公子逻辑清晰,文采斐然,且心怀天下,提出不少策论让我受益匪浅。以后同朝为官,我定要好好结交一番。” 二哥说了一堆,苏卿韵独独在意这段话。 这明显有猫腻啊! 苏卿韵越想越心慌。这份心慌持续到了次日传胪大典。 历来传胪大典后就是状元游街。 街道上,百姓们早早就等着了,连屋顶都站了人。 苏家备了十几盆花瓣,就等着看见了苏卿泽就不停地撒。 谁知,到了时间,宫里迟迟没有动静。 当太阳西下,宫门突然大开,已经疲惫的人们刚打起精神,欢呼声就被咽了回去。 只见几队禁卫军提着兵器,策马疾驰而出。 “闪开闪开!” 禁卫军所过之处尘土飞扬,他们的方向是贡院! 出事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宫门又关了?你二哥呢?”林如梅也感受到了不对劲,忙拉着苏卿韵问。 苏卿韵也不知道啊,他尽量冷静,“别急,你们先回家,我去打听看看。” 贡院离得近,苏卿韵到的时候,正好远远看见贡院的士人都被押送走了,剩下的下人也被限制离开。 贡院被围了! 一个急转,苏卿韵打马离开。 有前世经验,他觉得二哥应该不会有事,但是这辈子改变的事情太多了,确定的东西也不敢确定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在柳家酒楼放了信物,但是他没有耐心等游点行,只吩咐小二,叫游点行来了去苏家找他。 随后,苏卿韵去了孟府。 传胪大典,孟侍郎也去参加了,也被困在了宫里,但是孟家是土著,苏卿韵觉得,也许孟家有别的渠道能打听到什么。 孟夫人说,“你伯父若是回来,我让人去给你传信,别太担心。” 没有更多信息,苏卿韵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快马加鞭又赶去了汴京武馆,武馆还在歇业重装,守店人还记得苏卿韵,但是也帮不了他。 “明公子每日会来看看进度,今日已经回家了,您去镇北候府寻他?” 待赶去侯府,门卫直接就给拒了。“我家公子不在,苏公子改日再来吧?” 苏卿韵不知道人是不是真的不在,就算在,他们非亲非故,仇怨倒是不小,他又凭什么指望别人帮他? “真是病急乱投医了,还是人脉浅薄了。” 苏卿韵垂头丧气,再度发现自己真的是人微言轻,就算扯着将军府的大旗,很多人事也不是他能随便接触到的。 像无头苍蝇一样跑了半个汴京城,苏卿韵又回了柳家酒楼。 “游公子来过了,给您留了信。” 苏卿韵接过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