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舞弊,288位考生及所有参与官员全部下狱。皇上允大理寺严刑逼供,三日内,若给不出名单,所有人择日问斩。姜丞相带领百官跪在太和殿外,求皇上息怒。 小祖宗,别怕啊,我在。】 怎么能不怕? 天子怒,流血千里! 若是查不出来,皇上这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啊。 苏卿韵又想起来前世一个忽略的细节, 他二哥是状元,却没有入翰林院,而是自请外放。 而且,他二哥似乎,没有为官好友? 君子爱节,死于不洁 天子怒,流血千里。 没有人比苏卿韵对这话更有感触。 他惴惴不安回到家,不敢跟家人说全部实话,只说:“科举有人舞弊,二哥没事,只是需要暂时配合调查,过几日便回来了。” “你二哥有真才实学,相信皇上圣明,定然没事的。”林如梅自我安慰。 苏卿韵又陪她聊了会才离开,径自走向欧阳晓院子。 欧阳晓一早就进宫去给皇后看诊,至今未归。 皇后让她去监考会试,太子不允许,她嚷嚷着求太子带她去看传胪大典,皇后又正好召她看诊。 真巧啊,两次,都和这事擦肩。 太子…… 怀疑像雨后野草,无限滋长。 苏卿韵坐在院子里,直到夜色降临,欧阳晓回来了。 一看见苏卿韵,她居然转身就跑。 “站住!” 欧阳晓认命一般叹气,心虚地看着苏卿韵,“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你放心吧,太子答应我了,你二哥肯定没事。” “那他何时能回来,还有其他人呢?”苏卿韵问。 回答只有沉默。 “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知道的不多,我是趁皇后睡了偷偷去的大殿,那时候已经跪了一地的人。还有人当场被杀了……太子送我出宫的时候告诉我不用担心,说二哥可能会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活着离开的。” 苏卿韵冷笑,“那你心虚什么?” “因为我不傻,太子有事瞒着我,他早就知道会出事。我不傻的。” 月上枝头,渐渐暗淡,天亮了。 苏家人一晚上都没睡好,苏卿韵简单洗漱了就赶去了大理寺。 塞了一兜子银两也没有打开渠道,连吃食都送不进去。 要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游点行,这次戴的是黑色鬼魅的面具。 “你怎么在这?” 游点行打量了几眼苏卿韵的脸色,皱眉,“因为我刚从里面出来。没吃东西吧?走,边吃边聊。” 游点行在大理寺监牢待了一夜,发生了什么都已经一清二楚。 他边看苏卿韵吃东西,边娓娓道来, “昨日,唱榜结束,皇上亲自给三甲正衣冠,那榜眼却突然下跪领死……” 太和殿内,空气都凝滞了。 那满脸络腮胡的榜眼竟当面摘下了假胡子,抹去了脸上的一层人皮,又脱了冠冕,那竟然是一个女子! 女子四肢跪地,头磕的砰砰作响,声音清脆嘹亮。 “罪女乃本次落榜女考生姜越英,罪女自认腹有诗书不输男子,却名落孙山,罪女不服!尤其是听闻这李道然居然中了一甲贡士,李道然才疏学浅,女学子不止一人都在他之上! 罪女觉得内里必有隐情,遂在三日前找人绑了他,还易容成他的样子,替他殿试!罪女自知犯了欺君之罪,死不足惜! 但是承蒙君上钦点为榜眼,足以证明罪女所言不虚!此次科举,君上,罪女愿以死谢罪,只求君上彻查科举舞弊一事!” 言出,百官下跪叩首。 皇上怒目圆睁,“哼,皇后多次与朕夸奖女学子中有数人都非池中物,孰料无一人取中,朕早纳闷数日!原来如此!” “皇上息怒啊,此事还未彻查,怎可听信一人之言?”科举主考官吏部孟侍郎一脸正气,似乎丝毫不惧。 “来人,将此次科举答卷全部重审,将所有女学子的答卷给朕亲自过目!” 未免人杂,所有学生都被侍卫押送离开,换了地方监管。 皇上带着百官在太和殿等。 殿里气氛压抑。 一刻钟后,事情更糟糕了。 皇上亲信太监亲自去的,却空手回来了。 “禀告君上,奴才去晚了,答卷全部被烧毁了,犯火之人也葬身火海,只留下一句,说此次舞弊都是他一人所为,是他换了所有女学子的答卷!” 这一下,天子的怒气已经无法抑制,他甚至气笑了,“好啊,毁尸灭迹啊。好啊,真好啊,朕知道你们一个个都不愿意接纳女子同朝,然科举乃朝堂根本!尔等怎敢!” 孟侍郎再次挺身而出。“皇上,此次科举重要性,臣等心知肚明,臣励志肃清舞弊,会试多久便多久未松懈! 皇上,姜氏女一个女子是怎么绑架的李道然,又是怎么有这么通天的本事能通过重重筛查易容替考? 事发突然,我们所有人都留在宫里,那犯火之人又是怎么知道事发的?贡院人来人往他又是如何能避开人前及时毁尸灭迹?疑点重重啊,皇上!” 孟侍郎字字铿锵,句句合理,皇上却根本听不进去。 “强言狡辩!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你会半点不知?朕看你就是最大的毒瘤!”皇上狠狠拍桌,眼神震怒。 “此次科举,臣敢性命担保,定是历朝以来最清明一届!”孟侍郎三叩首,眼含热泪。 只听的那龙椅上之人冷漠的声音,“那你就性命担保吧,吏部左侍郎,科举舞弊,杀。” 两名侍卫得令,拖着孟侍郎就走。 孟侍郎毫无尊严地被拖着走,他一直呆呆看着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的君王。 九龙黄袍慢慢模糊,孟侍郎努力挺直着背脊,他的头发早已经白了一半,在这一瞬间更加灰白,仿佛老了十几岁。 他彻底失了辩解的力气,他的眼神慢慢从坚持到迷茫,最后归于死寂。 再是漏洞百出的计谋,只要布局的人是权势一方,那其实就是通天局啊! “皇上三思啊!孟侍郎是两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还带着病的老尚书带头叩头求情。 “皇上三思啊!”“三思啊!”叩头求情的官员越来越多。 然后,大殿外传来了老人最后的遗言。 “哈哈哈,我心如明月,无愧天……” 话未完,人已身首分离! 满堂鸦雀无声,其余涉事官员全部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再不敢辩驳…… “啪嗒-—” 筷子落桌,苏卿韵抖着嘴唇,不敢相信,“你说谁死了?” 诶,游点行长叹口气,给苏卿韵重新取了双筷子。 僵硬的接过筷子,苏卿韵呆呆地扒着面,眼眶瞬间红了,一颗泪珠缓缓落进面里。 那个老头,死了? 那个明明官也不低,用的宣纸比他家草纸也好不了多少的老头! 下朝路上都舍不得花钱买个肉包,真是活的好丢人的大官啊! 家中水果,放了又放,专门留了招待客人,自己家人都是吃快坏的,明明那水果也都是市面最便宜的啊。 他几辈子见过日子最清贫的官啊,穷的他都怀疑官袍下打补丁的官啊,死了啊。 还死的那么难看? 君子爱节,死于不洁! 新旧的碰撞 大良朝,街角面瘫。 游点行怜惜地看着苏卿韵,见他情绪平静一些后才继续说,“我昨日在大理寺旁听了一夜,严刑拷打之下依旧无人认罪。” 嘴里的面索然无味,苏卿韵不再自虐,他放下筷子,胸口上下起伏。“孟侍郎受贿过吗?” 为什么是过呢,因为他无条件相信,这次孟侍郎没有,第一是他未来女婿啊,他要舞弊,图什么? 若是以前做错过,至少能自欺欺人天理还是公道的吧? “吏部尚书是先皇心腹,先皇去后也一直谨记:清明吏治,方得公正,国才久安。三书六部,吏部在别国可能最脏的,但在大良却是最清廉的部门。这次尚书是真的年迈多病,才躲过一劫。” 孟父是真的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啊。 苏卿韵看着游点行,眼神愈发迷茫,“那皇上为什么?那是好官啊。” “吏部至今还在感念先皇。”游点行点到即止,说完,又开口问,“如果你是考官,想让改革失败会怎么做?” 苏卿韵思索一会,说,“我什么都不会做,纵然我不想,但是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一派人的事,我怎么可能脏了自己的手去满足一派人,我没那么伟大。 退一万步讲,如果是守旧派合力做的手脚也是可能的,但是,大家都是聪明人,控制数量就够了,怎么会傻到一个不留?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