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握了手,他的手干燥温热,力道适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负责记录会议内容,全程没怎么说话。顾远舟和老板讨论新项目的规划和进度,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每个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
会议结束后,老板让我送他下楼。
电梯里,顾远舟忽然开口:“田主管来公司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他点点头,“那对公司的情况应该很了解了。”
“还好,就是做些杂事。”
“杂事?”他看了我一眼,“能把杂事做好的人,不多。”
我没接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下周我还会来,有些资料需要你帮忙整理。”
“好的,没问题。”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大厅里了会儿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一种……认真。
算了,大概是我多想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像上了条的钟。每天上班、下班、加班,回家倒头就睡。我不去看苏明辉的朋友圈,也不去看林薇的微博,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屏蔽了,假装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两个人。
周姐说我变了很多,话少了,人也冷了下来。以前我是办公室里的开心果,谁不开心了我都能逗两句。现在我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不说话。
“你这样不行,”周姐说,“你得出去走走,交交朋友,不能把自己闷着。”
“我没闷着,我就是想安静。”
“安静什么安静,你就是放不下。”
我承认,我放不下。
但放不下又怎样?日子还得过,班还得上,饭还得吃。成年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学会把情绪调成静音。
顾远舟开始频繁来我们公司。每周至少来两三次,有时候是开会,有时候是看项目进度,有时候就是来坐坐。他和老板在办公室里聊天,我在外面整理文件,偶尔他出来倒水,会站在我工位旁边聊几句。
“田主管今天气色不错。”
“谢谢。”
“这个文件格式不太对,我帮你改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来。”
他好像对我有一种出工作范围的关注,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不会像那些油腻的男人一样说暧昧的话,也不会刻意制造独处的机会。他就是很自然地、很得体地,出现在我生活的边缘。
有一次,我在茶水间泡咖啡,他走进来接水。
“你用的什么咖啡豆?”他问。
“市买的,随便喝喝。”
“下次我给你带一包,我一个朋友在云南做咖啡,豆子不错。”
“不用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
第二天,他真的带了一包咖啡豆来,放在我桌上,旁边还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冲泡的水温和比例。
我看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
他的字很好看,瘦金体,一笔一划都很端正。
周姐凑过来看了一眼,暧昧地笑了:“哟,有人献殷勤啊。”
“别瞎说,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会给你带咖啡豆?还写便签?”
我没理她,把咖啡豆收进抽屉里。
又过了几天,我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整理完最后一份报表,我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我走一步亮一盏,走一步亮一盏,像走在一条光的河流里。
走到电梯口,我现电梯坏了。
“不是吧……”我叹了口气,转身往楼梯间走。
楼梯间的灯也是声控的,但不知道是感应器坏了还是怎么的,我走了两层,灯就不亮了。四周一片漆黑,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楼梯上积了不知道多久的灰。
我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
“小心!”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是我,顾远舟。”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在加班。”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点回音,“刚走楼梯下去,听见上面有脚步声,就上来看看。”
“哦……”我站稳了,把手从他胳膊上拿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