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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纸到手了（第1页）

陈玄川是天亮前摸出去的，走的还是矮松林背后那条土坡，绕到岔路北头的老位置蹲下来，矮松枝条密实，人缩在里面从路上看不见。他蹲了不到半个时辰，矿镇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急不慢的，马上坐的正是矿镇那头目，还是那件半旧长衫，马背上没搭别的包袱，怀里鼓着一块，像是揣着纸卷。

等他进了矮松这段路中段，陈玄川从侧面闪出来站在路中间。矿镇那头目猛地勒马，马被勒得前蹄抬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倾，攥住缰绳才没栽下来。

“下马。”

矿镇那头目看清路中间站着的人，脸色变了一下，手往怀里摸。陈玄川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短剑没拔，但剑鞘往他手腕上敲了一下，那人手缩回去，没敢再往怀里探。

“下马，问几句话。”

矿镇那头目犹豫了两息，到底翻身下来了，站在马旁边，手垂在身侧没敢动。陈玄川走过去把他怀里那卷纸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正是孙先生画押的那张，上头写着盗取账目、勾连外人，末尾有孙先生的押印，底下还空着一块，像是矿镇那头目留着自己签字的地方。

“这张纸你要往哪送？”

“石头院子。”

“送过去之后孙先生的事怎么交代？”

矿镇那头目抿着嘴没吭声。陈玄川把纸卷好收进怀里，退了一步：“这张纸我拿走，你回去该怎么说你自己想。孙先生从你手里跑了，账页的事压不住了，你要么往石头院子报实情，要么自己再编一套，编得圆不圆看你的本事。”

矿镇那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马旁边没动。陈玄川把马缰绳递回他手里：“你回矿镇去，今天这事当没发生过。要是石头院子那边问起来纸去哪了，你自己想办法。”

那人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往矿镇方向走了，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没停步。陈玄川等马蹄声远了才从岔路另一头绕回村里，到家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姜米正在灶房门口烧水。

纸卷摊在灶台上，几个人凑过来看了一遍。孙先生坐在张二娘家半截屋里养伤，被人扶过来看了那张纸，看完之后脸沉了下来：“他让我画押的时候纸上写的是我盗账，我画了押他再签个字，这张纸就是铁证，拿到石头院子往上一递，瞒报塌方的事全成我的了。”

“这张纸现在在咱们手里，他没法往石头院子递了。”姜米把纸收好，“他递不了这张纸，孙先生的事就没法往别人头上推，他要瞒报塌方的事只能自己扛。”

二虎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进门灌了半碗水才开口：“孙先生媳妇挪到镇上她姐家去了，我跟她说孙先生在这边有事，让她住两天等信。她姐家在镇西，离矿镇那头目常去的地方远，应该不会被搜到。”

“她娘家那边呢？”

“她娘家在矿镇南边，我让她姐回头给她娘家带个话，就说她出门走亲戚去了，别的话不用多说。”

当天下午推官衙门来了人，一个书吏带着两个差役，说推官那边看了呈文和账页，决定立案，让李社村这边把知道内情的人都拢一拢，明天上午在推官衙门过堂，矿镇那边的人也会传唤到场。

“矿镇上那头目也传了？”

“传了，推官衙门的人今天下午就往矿镇送传票去了。”

姜米跟陈玄川对视了一眼。推官那边动作快，账页和呈文递上去才两天就立案传人，说明推官那边也查到矿镇的事压不住了。矿镇那头目今天刚被截了纸，回去还没缓过劲，推官衙门的传票就到了，两头夹着，他这会儿多半在矿镇上团团转。

“明天过堂，孙先生得去作证。”

“去，他那张画了押的纸在咱们手里，矿镇上那头目手里没凭据，孙先生上堂把实情说了，推官那边一验账页和画押纸，他瞒报的事就兜不住了。”

当天傍晚三狗从州城回来，进门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才蹲到灶房门槛上：“娘，姓吴的让人带话来了，说货栈管事从北边回来之后这两天没闲着，把货栈里的货重新清点了一遍，清了半天清完了，脸色不好看，晚上把货栈里管事的几个人叫到屋里说了半天话，说完了第二天一早就有两个人骑马往北走了。”

“往北走的两个人，是去送消息的。”

“对，姓吴的说那两个人走的是往旧关卡北边的路，多半是往更北边报信去的。货栈管事清完货发现数目对不上，往北边报信去了。”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货栈清货数目对不上、往北报信、推官明天过堂这几件事放在一起想了一下。货栈那边数目对不上，往北报信，北边的人收到消息会派人下来查。推官明天过堂审矿镇那头目，审完了矿镇那头目瞒报的事兜不住，推官那边会往上头报，上头再往下查，迟早会查到货栈和石头院子这条线。

“明天过堂之前，孙先生得把该说的都准备好。二虎你今晚跟孙先生把账页上的数目再对一遍，矿镇那头目哪几天让他重抄账本、哪几天让他另记灰白层出料、哪天让他填回去空腔，日子时辰都理清楚了，明天上堂一条一条说。”

二虎应了一声，当天晚上去了张二娘家跟孙先生对了一宿账。

第二天上午推官衙门过堂，姜米带着二虎和孙先生去的，大牛留在家里看院子，陈玄川从衙门后头绕进去蹲在院墙外面盯着动静。过堂的时候矿镇那头目果然不认账，说账页是孙先生私改的，画押纸是孙先生自己写的，他不知情。推官把账页和画押纸并排摆开，指着画押纸上末尾留的那块空处问了一句：“这块空处是留给谁签字的？”矿镇那头目张了张嘴没答上来。推官又让人把矿镇上另外两个管事的叫上来问话，那两个人一个说塌方之后头目让他们把出料数往下压，另一个说填回去那段空腔挖出来的东西头目自己收着没入库。两个人说完，矿镇那头目脸色彻底白了。

推官一拍惊堂木，当堂判了矿镇那头目瞒报塌方、私吞前文明残留物、构陷账房，三项并罚，革去矿镇管事之职，押入大牢候审。矿镇上另外两个管事的各打了十板子放了回去，推官同时行文石头院子，让那边派人来推官衙门说明情况。

散了堂出来，孙先生站在衙门外头长出了一口气，姜米让他先回张二娘家养着，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二虎把判词抄了一份收进包袱里。陈玄川从院墙后头绕出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石头院子那边来人了，姓赵的派了一个人站在衙门外面看着，散了堂就走了，往溪边方向去的。”

“回去报信了。推官这边判了，石头院子那边知道矿镇的事兜不住了，姓赵的接下来要么把石头院子的事也往上报，要么自己想办法把摊子收拾干净。”

当天傍晚回到院子里，四丫从屋里出来蹲在姜米旁边，手里攥着修行册子：“娘，今天石片搓手的时候气走到头顶又往上冲了一截，冲过眉心到了额前才散，陈爷爷说照这个走法月底之前第六圈也能摸到边。”

“第六圈摸到边，筑基前阶就有眉目了。”

“陈爷爷说筑基前阶练出来，宗门那边再提回山门闭关就拿不出理由了，监察意见里‘修行环境不合规’那一条也站不住，因为在村里练出来的进度比在山门里还快。”

姜米点了点头，四丫把册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正要回屋，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大牛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回头说了一句：“娘，巷子口走过来一个人，穿的是深灰短打，没见过的生面孔，走得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