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脸埋进膝盖里,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想起自己这七年。
他拿着金奖,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说:“我要感谢我的缪斯,是她教会我,什么是极致的孤独。”
台下的掌声雷动。
他以为自己在致敬爱情。
其实,他是在凌迟她的尸骨。
他把她用命换来的“孤独”,当成了自己的勋章,挂在胸前,四处炫耀。
他是个混蛋。
彻头彻尾的混蛋。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拿起手电筒,重新照向那张底片。
照片里的苏青,依然在笑。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她在说:“别哭。”
“别回头。”
“往前走。”
林深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胶片,像是触碰到了她早已冷却的体温。
他轻轻地把底片取下来,连同那本笔记本,一起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他拿起那团纸巾,和那张电影票根。
他走到储物柜外的垃圾桶旁,点燃打火机。
火苗舔舐着纸巾和票根,瞬间化为灰烬。
他不需要这些。
他不需要她的痛苦,不需要她的牺牲,不需要她用命换来的“成全”。
他要的,是她。
是那个在码头上,在雨里,在画廊门口,在每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爱着他的苏青。
哪怕,她已经不在了。
林深走出大剧院。
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
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七年来从未删除、却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嘟……嘟……嘟……”
意料之中的空号提示音。
他挂断,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老同学”的备注。
删除。
然后,他打开相机,对着漆黑的夜空,按下了快门。
没有对焦,没有构图,没有光影。
只有一片纯粹的、无尽的黑暗。
他在心里说:
“苏青,我收到了。”
“现在,换我来找你。”
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林深不知道自己在大剧院的台阶上坐了多久。怀里的笔记本和底片像两块烙铁,烫得他心口疼,但他舍不得拿出来。那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真实的温度。
他回到公寓,没有开灯。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斑。他坐在光斑的边缘,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一页一页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