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烂在肚子里是毒药,要是说出口,娄小娥怕是会以为他发了疯症!
“傻媳妇……”
何雨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沉重得像是一声压抑在心底数十年的哀鸣。
他伸出双臂,猛地一把将眼前这个哭成了泪人的女人扯进了自己的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架嵌进自己的骨肉之中。
娄小娥没有挣扎,两只手臂顺势死死环住了何雨柱宽阔厚实的脖颈,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锁骨处,滚烫的眼泪瞬间浸透了何雨柱深灰色的毛线衣领,顺着他的胸膛一路滑下,烫得男人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烈战栗。
“小娥……我没瞒你什么……我就是……我就是心里头有块石头,悬得太久了……”
何雨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他把下巴死死抵在娄小娥馨香的头顶上,粗糙的大手在女人单薄发颤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用力地抚摸着:
“我是苦日子过怕了……我是看着这四合院里的神鬼蛇神,看着他们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我心里头发怵啊!我好不容易把你娶进门,我好不容易挣下这三间亮堂堂的大瓦房,我好不容易在这大院里立下了规矩……我怕一睁开眼,这些全他娘的是黄粱一梦!我怕哪天我稍微打了个盹儿,让人从后头捅了刀子,咱们又得落得个让人踩在烂泥地里连狗都不如的下场!!”
娄小娥在他怀里剧烈地抽泣着,听着男人胸膛里那如擂鼓般急促沉重的心跳,听着他嘴里吐出的那些带着血泪的字眼,女人心底那点小小的嗔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酸楚与疼惜。
她太懂这个男人的重负了。
在外头,他是万人大厂里手艺通天的大师傅,人人尊他一声“何爷”;在大院里,他是说一不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定海神针,压得三位大爷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归根结底,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没了爹娘照拂、赤手空拳在这吃人世道里护着一家老小周全的年轻汉子!
所有人都在看他威风不威风,所有人都在看他手腕硬不硬,唯独没人问过他,扛着这一座大山,他的脊梁骨到底疼不疼!
“柱子……你个笨蛋……大笨蛋……”
娄小娥从他怀里微微挣脱出来,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两只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何雨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抬手在他结实的胸口上狠狠锤了两拳:
“有我在呢!我是你的结发媳妇!你当我是摆在博古架上的花瓶,只能看不能碰是不是?!天塌下来,我娄小娥陪你一起扛!谁要是敢在背后动你的心思,我豁出这条命去跟他拼!你凭什么一个人把所有苦水往肚子里咽?!你把我当什么了?!”
锤在胸口的拳头没有半点力道,绵软得像是一团棉花。
何雨柱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拉到嘴边,轻轻哈着热气,眼神里的阴冷与沉重,在这滚烫的人间烟火前,终于一寸一寸融化成了满腔的柔情与踏实。
“行了,别哭了,再哭明儿早晨眼皮肿成两只大水蜜桃,让中院三大妈瞧见了,还当我在屋里怎么作践你呢。”何雨柱咧开嘴,有些憨拙地用自个儿粗糙的大拇指,擦拭着娄小娥眼角溢出的泪水。
“作践我?借你三个胆子!”
娄小娥吸了吸通红的鼻尖,破涕为笑,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挣脱开何雨柱的大手,转过身,从灶台底下端出了那只早就准备好的大号杉木洗脚盆,哗啦啦倒进去了大半盆滚烫的生姜热水。水汽升腾而起,一股子老生姜特有的辛辣热气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
“坐下!”娄小娥指了指长条木凳,板起一张俏脸,拿出了大院女主人的派头。
何雨柱老老实实坐了下来,身子规规矩矩绷得笔直。
娄小娥蹲下身子,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扯掉了何雨柱脚上那双满是泥灰的老棉鞋,又褪下了里头那双洗得泛白、脚跟处缝着粗线补丁的厚棉袜。
男人的脚掌很大,脚背上青筋盘结,可脚底板上,却结着一层厚得发黄、硬如坚铁的老茧,脚后跟处被北风吹出了几道深陷的血口子,在热水里一浸,翻出白森森的硬皮。
看着这双不知道跑了多少山路、踩了多少冰雪的糙脚,娄小娥的眼圈又是一酸。
她把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嫩白小臂,两只手伸进滚烫的姜水里,捧住何雨柱粗糙的大脚,动作极轻、极柔,拿指腹一点一点揉搓着他紧绷发硬的脚踝骨和脚底板上的酸痛穴位。
热力顺着脚底涌泉穴一路往上蹿,激得何雨柱浑身的汗毛孔都在舒张,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喟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彻底陷进了椅背里。
“水烫不烫?”娄小娥低着头问,长发垂落在水盆边缘,发梢沾着细碎的水珠。
“不烫……正好,舒坦得快要化了。”何雨柱闭着眼,声音沙哑发飘。
娄小娥手上加了两分力道,拿大拇指狠狠碾过何雨柱脚底板的一块硬筋,疼得何雨柱冷不丁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就对了!”娄小娥抬头白了他一眼,嘴上不饶人,手底下的力道却悄悄放柔成了打圈的按揉,“让你长长记性!往后每天晚上,不管多晚回来,必须用生姜水泡足两刻钟!夜里不准再起夜一个人坐在风口里抽烟,听见没有?你要是再敢瞒着我自个儿扛事,我就把被褥全抱到聋老太太屋里去,让你一个人搂着冰炕头过大年!”
何雨柱睁开眼,看着脚底下这个嘴硬心软、正满头大汗替自个儿洗脚的女人,心口热得快要炸开。
他伸出大手,轻轻按在娄小娥温热的肩膀上,眼神深邃得像是一片星空:
“听见了。媳妇发了话,借我个天胆也不敢违抗。以后凡事我都跟你商量,外头的事再大,回了这道门,我就是你何家的大厨子,全听你娄掌柜的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