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丝红薯和薯条是饭後小食。
前者外脆内嫩,软糯香甜,後者外脆内软,有着油炸食品独有的香气。
再蘸取杜青竹自制的酱料,竹菊二人皆赞不绝口。
到最後,姐妹三人将四道新菜吃得一干二净。
杜青菊喝一口酸梅汤,打了个嗝,耳尖红红:“一不小心吃多了,但真的很好吃。”
杜青竹托着腮,没骨头似的靠在八妹身上:“这东西其貌不扬,吃起来味道却极好,要是天下百姓都能吃到就好了。”
杜青棠估算了下时间:“最迟後年便可普及全国。”
长夜漫漫,这会儿三人毫无睡意,索性坐在灯下谈天说地。
“赶明儿把羊毛衣寄去保定府,六姐和君姐儿随六姐夫在夏京,单独送过去。”
“我在榷场买了些东西,你们俩把东西给我,由我一并捎过去。”
“早上我去了善堂,那些姑娘身体恢复得不错,估摸着出了月子就能去做工,七姐,献玉,你们知道吗?陈文秀几个在教後来的那些姑娘识字,我旁听了一会儿,倒是教得有模有样。”
“多识几个字总是好的。”
“是呢,方才回来的路上,我还遇见了王妹妹,她们打算明年在韶庆府成立琼英文社,孩子们有学堂,年岁略长的也得读书识字,增智明理。。。。。。”
屋外寒风凛冽,咆哮着撞击窗户。
屋内燃着炭盆,桌上摆着酸梅汤和空了的小碟,姐妹三人围桌而坐,话着家常。
烛火摇曳,晃出一室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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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人,侵吞了临江府的赈灾银粮,害得临江府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
“亏他还是承恩公府的公子,首辅大人的嫡孙,吃相怎的这般难看?”
“人心不足蛇吞象,钱总是越多越好。”
“害死这麽多人,凌迟都是便宜他了。”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曹行粲跪在刑场上,头戴枷锁,脚戴镣铐,背上还绑着个亡命牌。
烈日当头,炙烤着裸。露在外的皮肤,时间一长就火辣辣的疼。
喉咙里火烧火燎,仿佛万蚁啃噬,连呼吸都是负担。
汗水从额头滑落,悬在鼻尖欲落不落。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火签令高高掷出,轻飘飘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
鼻尖汗珠滚落,洇入泥土,瞬间蒸发。
刽子手赤膊上前,依次取下枷锁丶亡命牌和镣铐,扯下曹行粲身上的囚服,粗鲁地将他推进一张渔网里。
衆目睽睽之下,观刑的百姓嬉笑谩骂,仿佛他是一只待宰的猪。
刽子手取来细长尖锐的凌迟针,利落刺入皮肉,割下第一刀。
“啊!”
剧痛袭来,曹行粲惨叫不已。
“夫君!夫君你怎麽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轻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犹如久旱甘霖,盖过百姓的谩骂声和叫好声,抚平他躯体上的痛楚。
“夫君!夫君你快醒醒!”
胸膛传来一阵拍打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曹行粲倏然睁开眼。
周遭一片昏暗,鼻息间是妻子梁氏身上的浅淡馨香。
没有烈日。
没有刑场。
没有刽子手。
没有观刑之人。
也没有被凌迟针削下来的皮肉。
曹行粲抚着完好无损的胸口,呼吸粗重,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梁氏吃痛,却未挣开,而是依偎在曹行粲身旁,用帕子轻柔擦拭他额头上的汗珠,眼里尽是心疼:“夫君可是又做噩梦了?”
曹行粲吞咽了下,半晌从牙缝挤出一个“嗯”。
九月里,他收到表哥来信。
临江府小吏击鼓鸣冤,状告临江府知府联合他那兄长侵吞赈灾银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