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早朝,事情便闹到了金銮殿上。
千钧一发之际,祖父站出来大义灭亲,直言侵吞赈灾银粮的是他曹行粲,而非嫡长孙曹行玄。
看完书信的那一刻,曹行粲除了失望,更多是这一天终于到来的释然。
从祖父和父亲在大哥一次又一次的针对陷害之後,毅然决然地选择站在大哥那边,让他忍一忍,不要让曹氏蒙羞。
从他自请外放,父亲砸了他一头血。
从他来到平阳府,寄去夏京的书信犹如泥牛入海,两年多以来从未收到过回信。
——曹行粲就已经意识到,他成为了曹氏的弃子。
曹行玄是曹氏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即便背後主使极有可能是四皇子,他也绝不能获罪而死。
将弃子推出来做替罪羊,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不是吗?
当天夜里,曹行粲便做起了噩梦。
梦里他被定罪,判处凌迟。
足足两千八百刀,生不如死。
曹行粲生生疼醒,不愿妻子担心,僵硬地躺在那里,睁眼到天明。
翌日,钦差大臣石紫山到来,奉皇命调查临江府赈灾银粮失窃一案。
曹行粲强打精神,全程配合调查。
所幸上天庇佑,又或许是母亲庇佑,石紫山查明事情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曹行粲几乎每晚都梦见自己惨遭凌迟的画面,在梦里痛呼呻。吟,醒来後彻夜难眠。
长此以往,即便他极力隐瞒,还是让梁氏知道了噩梦的内容。
梁氏泣不成声,心疼夫君的遭遇,又暗恨夏京的那些人冷情至极。
“夫君莫怕,梦都是相反的,你现在活得好好的,真正的恶人早已伏法。”
曹行粲眼神恍惚:“是啊,我还活着。”
梁氏用力点头:“夫君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与我一同老去,看着暖姐儿出嫁。。。。。。”
在妻子温柔的抚慰下,曹行粲心头惊悸散去。
但经此一遭,他二人彻底没了睡意,相拥着躺在床榻上。
曹行粲握住梁氏的手,沉声道:“夫人t,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昨天傍晚表哥来信,他说那刘惇能在临江府知府的重重追杀之下平安抵达夏京,是有人全程护送。”
梁氏面露讶色,并未妄下定论,而是问道:“夫君以为是何人?”
曹行粲在黑暗中望着帐顶,神情复杂:“我想了许久,列出许多可疑之人,觉得献玉的可能性最大。”
献玉?
梁氏怔了下才想起献玉是何人,半信半疑:“杜大人不是去了韶庆府?”
曹行粲语气苦涩:“表哥说不是外祖父的人,而我除了表哥,唯有献玉和子瞻两位好友。”
“子瞻生性纯良,没那个本事,反倒是献玉,当年在清苑书院初相识,我便知晓她深不可测。”
梁氏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也许是陛下?毕竟。。。。。。”
曹渊权倾朝野,自然是庆元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万一庆元帝一直派人盯着曹家,很难不发现曹行玄的所作所为。
于是便顺水推舟,护送那刘惇进京告御状。
曹行粲却是摇头:“夫人应该知道,这世上只要做过一件事,必定会留下痕迹,外祖父派人去查,那护送之人绝非陛下的人,不像是暗卫或死士之流。”
最为关键的一点,当年杜青棠虽是“农家子”,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射更是一绝。
他也曾因为好奇调查过,双方还险些起了冲突。
曹行粲深知杜青棠素来神通广大,那麽看出他和曹氏日渐离心,预判祖父有朝一日会推他出去做替罪羊,事先派人盯着曹氏也不是没可能。
梁氏见夫君语气笃定,一颗心也偏向了杜青棠:“所以说,是杜大人救了夫君一命。”
“没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恰逢年关,我打算给她送一份年礼,日後再找机会报答。”曹行粲顿了顿,又摇头,“不可,万一让祖父知晓我与献玉的交情。”
大哥已死,祖父必然迁怒于他。
此时送年礼给献玉,极有可能会引起祖父的猜忌,从而对献玉不利。
梁氏语气莫名:“夫君,你觉得祖父他当真不知道你和杜大人的交情吗?”
曹行粲一怔。
梁氏又道:“我在承恩公府只住了几个月,却能看出祖父的掌控欲极强,夫君当年远在保定府,祖父又怎会容许你脱离掌控?”
曹行粲神情一阵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