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拂过张世豪的颈侧。
“上回那笔钱,还在地下室躺着呢。”
她声音软得像,话里的钩子却藏得巧妙,“豪哥,咱们安安稳稳过几年富贵日子,不好么?”
张世豪猛地坐直身子,报纸在他手中哗啦作响。
他指着照片上那些模糊的人影:“等风平浪静了,哪还有这样的好时机?那些大老板现在个个心惊胆战,保镖都比平时多派了三成。”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关节在报纸上敲出笃笃的节奏,“趁乱下手,浑水摸鱼,这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郭金凤垂下眼帘,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苹果。
银亮的小刀贴着果皮旋转,削出的薄皮连绵不断垂落,在灯光下透出琥珀色的光泽。
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月牙状,用银叉叉起最饱满的那瓣,递到丈夫唇边。
“既然豪哥主意已定,”
她眼波流转,“那咱们得挑个最肥的羊。”
张世豪咬住苹果,汁水在齿间迸开。
他含糊不清地笑道:“当然要绑就绑最大的那条鱼。”
“可我在想啊,”
郭金凤又叉起一瓣苹果,这次送进了自己嘴里,“绑了龙王,谁去龙宫取宝呢?他那些儿子、秘书,哪个敢自作主张往外掏钱?”
张世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盯着妻子被苹果汁润得亮的嘴唇,忽然意识到这场对话的走向,早就在她掌控之中。
客厅里的古董座钟当当敲了七下,钟摆左右摇晃,像在丈量着某种看不见的筹码。
财政命脉攥在李家成掌心,各大银行的巨额流动需他亲笔签署方能放行。
你动了这位财神爷,他府上的人未必来得及凑足你要的数目。
张世豪眼底燃起的火苗骤然熄了半截。
他齿尖碾碎果肉,喉结滚动两下,目光钉子似的扎在郭金凤脸上。
“绑菩萨反倒讨不着香火钱?”
他忽地咧嘴,白牙森森:“可李家这块肥肉叼住了就不能松口——十个太阳总得要吧?”
郭金凤指尖抚过玻璃杯沿,水痕拖出蜿蜒的凉意。
“豪哥,李家的账簿上只跳数字,不写金银。
长子被遣去伦敦照看新芽,次子李则巨正替老子守着港岛的地产江山。
至于那位真佛,如今闭门谢客躲风头呢。”
她倾身时耳坠晃出碎光,“生意人算时辰比算命还精,和记黄埔每日流水够淹半座城。
他就算不顾儿子,总得顾池子里的活鱼。”
张世豪胸腔震出闷笑,手臂环过女人后腰往怀里带。
“你是我肚里盘着的蛇!”
两双眼睛撞在一起,野心在瞳孔深处噼啪炸响。
警务处长办公室浸在惨白灯光里。
港督府派来的米高用指节叩击桃木桌面,每一声都像倒计时的钟摆。
“陆处长,文先生受伦敦方面保护,外事豁免权白纸黑字写着。
他来港只为安保演练,那天的插曲从头到尾都是演习剧本。”
陆明华交叠的十指纹丝不动。
“可审讯记录里,他亲口承认受人指使要对何曜宗下手。
未遂的子弹刚送进证物科,转眼就成了空包弹?”
米高从公文包抽出的文件飘落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