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岑淮知道,她是最没心没肺的,沾枕头就着。
明满笑道:“因为有位正人君子要夜探闺房,本郡主寂寞难耐,等着春宵一刻呢。”
“都要当娘了,怎么还没个正形。”岑淮道,“好了,夜已深了,快睡觉吧。”
他扶着她的肩膀躺在床上,给她掖了掖被角,要离开时,她没有放开他。
她手上力气很大,嘴巴却甜,可怜巴巴地瞧着他,道:“我睡不着,想听你给我讲故事。”
“你没有话本子吗?”
岑淮还记得她那颇为香艳的话本。
“我都看完了,还没着人买。”明满道,“再说了,昨日我经历那些事,现在心里还没缓过劲来呢。”
她撒起娇来,总是叫他不能抵抗。明知她胆子没那么小,岑淮还是软下来,道:“我这人无趣。你让我讲话本子,我只能讲大理寺那些,杀人、越狱之类的案件,你确定听完了之后还能睡得着吗?”
“……”
“那你讲讲你小时候吧。你小时候,总不会也去办案吧。”
岑淮靠在床头,明满趴在他的腿上,他身上有种清冽的香气,好像初春山林中,溪边漫起的水雾的味道。
他打记事起,祖父就被贬到了垣康郡,也是从那时起,岑家衰落,几近没落。
但小孩子不记愁。
“兄长勤奋,夜里也总是伏案读书,那时祖父也更看重他。我总想着玩。”
“后来我发觉,每次我写好文章,祖父都会对我更严一些,我就故意写错字,用错典故,祖父对我就不会那么严了。”
明满哀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天性勤奋的,没想到你也是调皮捣蛋的,我们孩子要是也这样,我
得头疼死。”
话虽如此,岑淮的调皮和她还不是一回事,他想的玩,是下棋,吹箫,抚琴,最过分的也就是央求父亲带他出去踏青。
“垣康郡山清水秀,很舒服。”
明满忽然问道:“楚伯父就是在那个时候对你们家施以援手,定下婚约的吧。”
女子的乌眸直盯着他,岑淮只觉脑子一炸,嗡嗡响,他解释道:“只是祖父定下的婚约,我与楚小娘子并未见过。”
“我是在想,楚父楚母去世时,你们家做什么了?”
岑淮望了眼桌案,他对案件一向敏感,她的字迹虽潦草,却也能隐隐看出她在干什么。
“我不会对你有所隐瞒,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岑淮如此坦诚,明满倒有些心虚,她道:“我就是不明白,你兄长为何会中周贤的毒。”
按照时间推算,楚父楚母去世后没多久,岑父和岑澜也出了意外,她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你约莫已经猜到了,都是那些人干的。”
当时前朝势力尚存,他们觊觎楚家财富,便寻了机会杀人夺财。不曾想楚父楚母早就将大部分家财存在钱庄子里,留给自己唯一的女儿。
事情失败便算了,偏偏还叫楚父窥探见,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故技重施杀了楚父。
“兄长是被连累的。”岑淮道,“我也曾怀疑此事,几次探查,可都没什么结果。大抵是那时他们元气大伤,藏了起来。”
后面的事明满都知道了。
周贤身为太子遗孤,自然而然成了这些人的主子,他又想骗取扶玉的家财,结果孟阮被卷入其中。
好像还有什么事,她没有弄清楚。
但明满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也想不明白。她拉着岑淮的手捂在自己肚子上:“都会过去的。以后,我们会有孩子,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她发丝缠在他手指间,岑淮轻轻把她头发理顺摘出来。他不敢问这个家要从何而来。
明满和李不渡拼命地反抗婚事,满足了陛下那一点微妙的偏执。
陛下恨清远王,进而不希望明满好过。明满越痛苦,陛下就越想以顺应天命之名促成这门婚事。
就算他立下大功,陛下也不一定就会放过明满和李不渡,反而会连同他一起忌惮。
周贤的事处理完后,想必陛下还会寻借口让他们成亲。到那时,他该如何与明满有个家?
“所以你是想,让我当你的情夫吗?”
岑淮忍不住问出口,寂静的夜里,没有人回答他。明满睡觉不老实,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还抱着他的胳膊,他完全任她摆弄。
他垂眸看着她。
女子额头、鼻子、下巴,无一处不莹白饱满,这样的面相,是生来就该大富大贵的,王朝最骄傲的小郡主,也是最耀眼的明珠。
他低头落下吻。
明满。
我甘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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