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舍得带。”
陆远舟没懂。
“沈老,您这话……”
“河西紫麦是他做出来的。”
沈鹤年重新戴上眼镜。
“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是整个课题组的。不过当年筛母本,数他下的功夫最多。”
“一千三百多份麦种,他每份都亲手过了田。”
“有一年河西走廊遇上大旱,试验地缺水。他带着几个学生,夜里去三十里外的渠里抽水。拖拉机坏在半路,他们用桶往回提。”
老人说着,指腹在桌边磨了几下。
“那时候,谁能想到他后来会干这些事。”
罗熙缘站在画面外,听了片刻才走过去。
“沈教授。”
老人看见她,往屏幕前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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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总。”
“顾成梁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沈鹤年没有马上回答。
疗养院窗外种着几棵松树。
风吹过,枝叶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穷。”
老人最后说。
“也不全是穷。”
“是他太急。”
“我们那代做育种的人,十年二十年看不到结果很正常。顾成梁受不了。”
“他总说,明明有更好的设备,有更快的办法,为什么非得守着破温室慢慢熬。”
“北星的人请他去美国看了一圈。”
“恒温库,基因测序仪,全自动温室,要什么有什么。”
“他回来以后,整个人变了。”
沈鹤年把桌上的纸页压好。
“他说规矩不能当饭吃,成果放在柜子里也是浪费。”
“这话听着有道理。”
“可他后来把成果看得比什么都重。谁拦他,谁就成了错的人。”
“项目归属是小事,样本来源是小事,国家规定也是小事。”
“到最后,连跟他一起做了十几年研究的人,都成了可以绕开的麻烦。”
陆远舟在旁边问:“当年的火,有人受伤吗?”
沈鹤年的手停住。
“有。”
“资料员梁素琴。”
“她现库里少了四十七份样本,写过一份异常报告。顾成梁让她撤回,她没答应。”
“火灾那天,她值夜班。”
“消防员把人救出来时,肺里吸进了太多烟。住了四个月院,右手也伤了。”
“后来呢?”
“单位给了一笔补偿,让她调岗。”
“她没去。”
沈鹤年低着脸。
“她丈夫带着孩子,把她接回老家了。”
“这些年,我找过她两次。”
“她不见我。”
“怪我也是应该的。那份异常报告最早送到我桌上,我当时去了外地开会,压了三天没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