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下颌和后脖颈都因为方才的掐劲儿和自己胡揉自己的脖颈早就红了一片,忍不住想替她揉揉,又硬生生止住自己抬起的手。
“你若是心不在这里,便回后院歇着去。”
驯这人可当真不易,她不情不愿,谁能担保她不会使坏?有时真恨不得寻根链子,将这人赶到屋中,日日将她拴绑在榻边。
……
真是疯了,我怎也学着这人尽想些天打雷劈的混账事了。
恰时她抬起眼,许是出于泄愤,我狠狠刮了她一眼。挨了刮的‘杀千刀’玩意儿眼神顿时慌乱起来,案上握着笔的爪子都不晓得該怎么放。
看到白面狐子这个模样,我心口莫名多出些许畅快。
一面又讷罕,究竟是圣贤书误人,容易教出些吃硬不吃软的骨头,还是造化弄人,偏让我摊上这么个冤家。
罢了,大不了我盯紧着些,若驯不了她,便是去佛前謝罪都显得枉然。
我执笔,再度翻阅起粮草调度的军令。
她的眼眸一直在往我这儿瞟,我察覺到了,但我要装作没察覺,以冷然的面孔对待她。
只因这人,待她好了也不行,待她差了也得有度。
折腾极了。
不出所料,落笔没多久,那人蹑手蹑脚地自案后走来,輕轻在我身旁跪坐下身子,爪子在空中摆荡,踟蹰再三,轻轻挽上了我的臂弯。
我知道这是她讨好人的惯用伎俩。
“青天白日,你要作甚?我帐下不养闲人。”手上笔尖不停,“你若不愿,便和芽奴去学些旁的活計,省得整日无所事事。”
我知这话是踩了这狐狸的尾巴,这人目下无尘,自负仰知天文、俯察地理,莫说是府中伺候的侍者,就是放到含章殿里、兰台阁内,入得了这人眼的都屈指可数。说她不如去学些伺候人的活計,可想而知心里得有多不痛快。
果不其然,握着我臂弯的手抖了一瞬。
“我听你的话,你带我走,好不好?”她淚眼汪汪,拿鼻尖蹭我的臂弯,“我跟着你。”
我别开眼,生怕从这人嘴里听见什么‘妾与将军死生长随’之类的浑话来。
有些粗暴地将这人给推搡开,她的肋骨不轻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闷响。我心下一紧朝她看去,这人委屈巴巴地揉着不小心撞到的地方,眼皮子抬了几下,似是想控诉我的‘施暴’又不可得。
这人惯会装样,我不想助长这风气,又担心是自己没个轻重,“……当真磕疼了?”
我盯着她,下定决心要是这人有一丝一毫地装模作样,都万不可助长这歪风邪气。
“……没有,不算疼。”
她整了整衣裳,也不揉那块磕着了的地儿了。
还算是乖。
“那就好好看文书去,歪歪缠缠,不像话。”
说这话时,这人低低地呜咽了几下,又开始蹭我的臂膀,当真是拿自己当山中狐子转世了不成?
春夏之交,衣裳本也穿得薄,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她的鼻尖和嘴唇隔着布料在我手臂上划过,痒痒的,带着这人一贯湿润的鼻息。
“别闹。”我依然在命令她,嗓子却好像是有点喑哑了。
这不是件好事,这人是个顺杆爬的,给点甜头就要割蜜糖的主儿。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心下稍松,只要这人老实了,万事好说。
她直起身,我以为她要回她书案后去,孰料她并未急着走,而是转头往我身上一歪,两条手臂如蛇般滑环着我的脖颈,微涼,属于她的气息直往我衣领子里扑。
我欲呵斥她,这儿是刺史官邸,屋门大开,她这般样态,叫人瞧去怎么办?!
“好含光,让我抱抱,好不好?”
“……松开。”
“求你。”这么傲的人,怎么总在我这儿求来求去?
“你别生气,”我都不消偏头,都知道她此时是个如何模样,定是两眼汪汪,湿漉漉,漂亮得只想让人欺负她,“我就是,怕……”
“我想你与我的好日子长些。”
……
我不知該如何答她。
柿奴啊柿奴,我何尝不想你我之间的好日子长些?
可这一切是你造下的孽,总得有人偿。
我何尝不想狠下心来,拿你的头去祭奠逝去的同袍、黎庶?
何尝不想?
“我同你一道,我什么话都听你的,你答应我,杀了蕭泽以后,咱们就回南海郡,好不好?”
“什么权势,什么王謝故事,便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若你还是过不了心底的那道坎,你便亲自绑了我,去益州,去给昔年旧部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