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荷微微颌首,解释道:“这便对了。陛下,您像是被一种名叫“七日死”的毒蛇所咬伤的。凡是被这种毒蛇咬过之人,伤口都会黑肿如桶,起先只是感到疼痛和麻,慢慢却会全身无力,面黑唇青,气息奄奄。若不及时医治,等蛇毒彻底扩散至五脏六腑,届时针药难施,七日后必死无疑!”
“啊?”皇帝大惊失色,“那可如何是好?”
扶荷道:“陛下放心,好在您才刚被咬伤两日,蛇毒尚未入骨入髓。民女从前和教我医术的师父上山采药时,也曾遇到过此类蛇,当时民女的师父便教了我治疗此种蛇毒的法子。”
“好好好!”皇帝见她连咬伤他的毒蛇长什么样都知道,想必有几分能耐,又听她说被这种蛇咬伤七日后便会毒发身亡,眼看着只有四五天期限了,遇此性命攸关之事,虽贵为帝王,却也难免慌张,“快,快给朕治好!你要割肉放血也可,朕特允你对我用刀器!”
说罢,又转头命令道:“常桉,把剑放下!让她继续医治!”
“是,陛下!”
常桉应喏,又看了她一眼,观她神情不似作伪,且她瞧着柔柔弱弱的,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谅她不敢、也没有那份行刺的能力,这才将架在她脖子上的剑放下来,让她继续医治。
扶荷暗松一口气。
须臾,她先将尖刀在烛火上燎了燎,而后聚精会神,低头在皇帝的小腿伤处划十字深口,放出如桑葚汁一般的紫黑血数升,立时满屋子都是腥气刺鼻味。
然后,她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粉,洒在皇帝的伤口上。此药名叫“化毒散”,是她师父渡厄教她制的,里头含有半边莲、七叶一枝花、垂盆草、香白芷、□□等药材。因着先前他们时常上山采药,身处山林,难免被毒蛇咬伤,当时渡厄便是用的这药粉给她和爹爹处理的伤口,后来治蛇毒的法子也一并教给了她,没想到此番居然派上了用场。
且说扶荷给皇帝放了毒血出来,又干撒上独门秘制的治蛇毒药粉,随后还同皇帝要来五灵脂、雄黄、麝香、甘草等,同研为细末,以温酒调药,让皇帝内服。
最后,又用艾灸疮口四周,以散毒气。
不过半盏茶时,皇帝果然没那么痛不可忍了,又过了半个时辰,眼看着小腿也消肿了许多,皇帝欣喜道:“好,好,这法子当真管用,朕真的没那么疼了!”
扶荷在一旁垂首道:“陛下只需按民女的法子,连治三日,保管您能彻底去除蛇毒,肿消痛止,起身行走。”
皇帝龙颜舒展道:“三日后,若果真如你所说,朕重重有赏!不管你想要什么,朕都可尽力依你!”
当夜,皇帝便让常桉安排一间宫女住的屋子给扶荷住下。如此过了三日,皇帝按照扶荷的方法医治,果然肿消痛止,黑气自退,很快就能够起身行走了。
皇帝龙心大悦,立即将扶荷叫到跟前,问道:“你治好了朕腿上的蛇毒,朕一向说话算话,说罢,你想要什么?
扶荷抬头,眨着眼睛问:“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皇帝笑道:“只要朕能做到的,自当尽力满足你,看你是想要金银珠宝?或是赐你一套京城的房舍华宅?”
扶荷屈膝福了一礼,说道:“民女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宅子,民女行医良久,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进宫当女医,万望陛下成全!”
皇帝有些惊讶:“你……想去司药司?”
扶荷点点头。
皇帝默了默,道:“你救了朕的性命,这是极大的功劳。朕自当成全了你!这样吧,即日起,朕便特封你为六品司药女官,掌管司药房一应事务。”
扶荷心下欢喜,当即跪下叩首谢恩:“谢陛下成全!”
“嗯。”皇帝转头看向一旁的常桉,“常桉,你将人带下去好生安顿罢。”
宫里女医,向来由司礼监和太医院共同管理,常桉应喏,随后便领着扶荷出了乾清宫,一路往司药房方向而去。
一路上,常桉都负手走在前头,一句话未语。荷女背着药箱,跟在他身后的几步之外。
她事先设想的计划,是先进宫当女医,再利用女医官的身份慢慢接近他和曹进忠,暗中寻找报仇机会,如今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可宫中波云诡谲,人心险恶,处处杀机,日后要面对的,不只是他和曹进忠,还要面对宫里其他人,往后势必要处处提心吊胆,她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扶荷低头兀自思忖着,不曾想常桉忽而停步转身,她不及收步,闷一声响,她的额头便撞到了他的胸膛上。
扶荷微一怔忡,忙垂首退开:“对、对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接近他递帕给她
小娘子身上的体香混着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常桉微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审视着她:“温姑娘,先前来过宫中?”
扶荷秀眉微皱,正手揉着被撞得酸痛的鼻子,闻言却是一怔。
静了几瞬后,她仰起脸儿直视他道:“厂公说笑了,我不过一介民女,若非此次圣上召集民间医者,我又怎会有机会进宫?”
“哦?”常桉负手道,“可我怎么瞧着温姑娘不像是头一回面圣?”
扶荷心下一紧:“厂公何故如此说?”
常桉背手绕着她慢慢踱步转了一圈,边慢悠悠说道,“咱家从前也曾见过不少民间女子奉召入宫,这些女子初进宫时,多半是怯生生,战兢兢,手足无措。可温姑娘你,面对圣上和在场官员丝毫不怯场不说,就连行礼也和那些个常进宫的官宦千金,世家闺秀一般无二。咱家眼瞧着,你似乎和那些贵女一样,从前也曾专门受过教养嬷嬷的礼仪训练?”他语气顿了顿,最后绕回她面前站定,上下微一打量,眼风锐利,“温姑娘,不是普通百姓出身罢?”
扶荷攥着医箱肩带的手微微一紧,沉默片时,她忽叹了一口气道:“不瞒督主,其实民女先前曾给富户家的少爷做过妾,那些礼仪规矩都是跟主家小姐学的,只是后来府里少爷娶了正妻,新主母容不下我,将我赶了出来,我这才被迫带着家人背井离乡,来到京城谋生……”
说着,她眼睛不由红了一圈,漾着细微的水光,看上去似乎想起了伤心事。
常桉微讶,目光顿了顿,不由就仔细端详起她的容貌来。
眼前的女子生就一张鹅蛋脸,脸上未施脂粉,皮肤天然白皙,身上只穿着最朴素的粗布青裙,乌发也只用青色发带简单梳成一条侧麻花长辫,自肩头垂在胸前,全身上下都素淡得很,但因五官出众,气质脱俗,即便是寻常装束,亦难掩其绝色之姿。
她此刻神情低落,面露怅然,一双秋水眸盈盈润润,水汪汪的,一派楚楚可怜的意味。
当美人表现出柔弱可怜的一面时,总是很容易就能引起旁人的怜惜。
常桉直盯着她的脸看。
眼前这张脸清澈,灵秀,貌美非常,的确很容易被达官贵人看上。这类女子,若为正室倒也罢了,倘若只是侍妾,那么无论身处哪户高官富商府中,都是会被正妻视作心腹大患的存在,断难轻易容得下。
常桉原本只是对她的来路起了一丝疑心,眼下听这女子主动坦白,他便也没功夫再关注一个小小医女。
“擦擦罢。”他面无表情递去一方天青素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