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来,他们习惯了在供台前等待答案。
神谕曾标明敌军数量、出兵时辰,甚至细致到某条山谷的转折。
它替他们承担风险,也替他们承担判断。
如今,判断的权力回到人身上。
却变得异常沉重。
有几次,统治者主动做出决定。
修渠。
扩田。
巡山。
可每一次若出现小小偏差,便有人低声议论:“若神谕尚在,便不会如此。”
这句话像一根刺,慢慢扎进人心。
—
仪式反而变得更频繁。
近光者几乎每日在殿中诵唱。
火焰长时间燃烧,烟气让梁柱染上黑色。
有人提议再次祭献,有人提议净化供台,有人怀疑凹槽的角度是否偏差。
于是他们重新打磨供台。
重新测量。
重新刻纹。
血液再次流入石槽。
红色顺着刻痕缓缓渗入。
纸依旧无声。
年轻人开始私下议论。
他们没有见过旧圣地的辉煌,只听过传说。
对他们而言,神谕的沉默并非失落,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现实。
“或许本就没有字。”
“或许是我们太依赖。”
这样的言语很快被长老压下。
“与神明的桥梁被切断,是因为前者的过错导致神明不悦。我们当更虔诚的祈祷神明重新注视我们。”
于是诵唱更高。
供火更旺。
山谷却依旧展缓慢。
田地收成时好时坏,猎物数量不稳定,人口增长缓慢。
周围部落开始在山外活动频繁,试探他们的边界。
他们看见了,却迟迟未作出清晰回应。
—
敌军真正来临时,是在一个清晨。
山口守卫远远望见尘土升起。
最初以为是单一部落。
可很快现旗帜各异,阵列绵长。
数支部落联合而来。
那些曾经向他们纳贡、被视为边缘与蛮荒的族群,如今并肩而立。
战鼓声从山外传入谷中。
节奏沉重。
统治者站在神殿前,没有再去触碰那张纸。
因为他知道不会有字。
军队被匆忙召集。
可阵型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