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窑门口,背上多了一捆柴,像是刚从山上回来。
“进窑说。”老人推开挡门的草帘。
窑里很干燥,角落铺着干草,墙上挂着一盏油灯。
老人用火石点亮油灯,火光照亮四周,也照清了他的脸。
老头的脸上全是皱纹,而皱纹里全是陈年的灰土。
“老婆子还在的时候,我在这儿守窑。”老人把柴捆放到墙边。
“她没了,我一个人也守。将军在的时候,这窑是粮道上的一站,南来的粮,从窑底下走。”
“窑底下?”陆平愣住。
老人没有解释,走到窑尾,用脚在一块石板上跺了跺,随即石板下传来空空的闷响。
“第三块石板是活的。底下有条旧粮道,是将军当年带人挖的,通老营地的后山东沟。”
他看向叶青禾:“粮道封了三年,没人知道。王熊不知道,那个酸秀才也不知道。”
叶青禾蹲下身,指尖按上石板冰凉的缝隙。
“老人家。”叶青禾站起身。
“我再问你一件事。这半年,王队长常下山么?”
老哨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三回。”
“每次都是一个人,连亲兵都不带。回回往南,去的方向,是那批内敌的卡子。”
萧璃的呼吸轻轻一滞。
“最后一回,”老人继续说道,“是上个月。”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我在窑口瞧见了,马背上驮着东西,用油布裹着,一路晃悠悠的。”
老人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我鼻子不好使。可那天夜里风正冲着我吹,我还是闻见了。”
他停了一下。
“是酒。”老人看着叶青禾。
“还有细面的味道。”
没人说话。
山里断粮已经小半月,老营的兵一天只吃两顿稀粥,半个月没见过整粒米。
而王熊竟然能从敌方的方向回来,马背上还驮着酒和细面。
叶青禾伸手,把油灯拨亮了一点,望向窑门外沉沉的夜色。
老营缺的粮,被谁截了,谁又在给王熊送酒和细面,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萧璃,不是他一个人要反啊。”
灯火轻轻跳动。
“是外头有人,早就排着队等他反。”
叶青禾转身看向老者。
“老人家,这山里的五股人,哪一股还认将军的旗?”
老哨头想了想:“北沟。那股人多,当头的是个老什长,将军的旧部。”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北沟,”
老哨头点头:“路我认得,我跟你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