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整,拉莫内达宫热闹了起来。
宫殿的大门一扇一扇地关上,铁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撞出回音。
目前的宫里一共有九十多个人。
负责保护宫里的卫队有37个人,警员侦探有16个人,剩下的全是文职。
秘书,医生,打字员,司机,厨子。
阿连德的女儿比阿特丽斯也在,总统夫人霍滕西亚本来也要来,被他硬按在了官邸里。
他打完那通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电话是劝自己媳妇她去安全的地方,自己的女儿就偷偷跑来,差点让他血压升高。
霍滕西亚在电话那头一个劲的哭,不哭出声,就是那种憋着的气音。
阿连德听的难受,举着听筒,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说了一句。
“等我回家,有机会的。”
“好。”
这一次的话,他自己都不信。
八点半,正变宣言开始广播。
四个人的署名,分别是陆军司令,海军司令,空军司令,警员首脑。
广播里的声音又冷又平,念着接果家的条款,宣读阿连德背叛智力,罪状一条一条,像念一张货物清单。
阿连德站在办公室的窗边听完了全程。
窗户正对着先法广场,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鸽子。
往常这个时候,广场上该有上班的,遛狗的,卖报的,喂鸽子的。
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们把人也清了。”阿连德看着广场:“做好准备,同志们,他们连广场都清了。”
九点半,果防部那边来了电话。
是卡瓦哈尔将军打来的,来劝降的。
说得很客气,飞机备好了,随时可以送总统先生出果,家人可以一起走,保证安全。
但谁都知道…这些人只是骗他们的,只要他们敢出去,百分百会死。
阿连德举着听筒,听那边说完,问了一句:“别玩那些手段了,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皮诺切特的意思?”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电话里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十分的不耐烦。
“我们必须像消灭老鼠一样消灭你们,阿连德,你们等着吧。”
阿连德把听筒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然后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
“随便干吧,去你嘛的,我要是有坦克,一个一个把你们全都送上天。”
他使劲挂了电话。
房间里十几个人都看着他。
他转过身,看见自己女儿站在门口,眼圈是红的,但强忍着没落泪。
“爸爸。”
“去,把大家召集起来。”
十点,宫里的人都在大厅里集合了。
阿连德站在台阶上,下面是九十多个仰着的脸。秘书们攥着笔记本,打字员攥着裙角,厨子还系着围裙。
“我绝对不辞职。”
阿连德开口了,声音不大。
“同志们,我可以离开,飞机就在那儿,他们会放我走的,我走了,去哪个果家都有人接待我,给我房子,给我头衔,给我演讲台。”
“但那样一来,从今天起,智利的人们早晨起来上班,会想,我们的总统居然跑了,智利农民在田里弯下腰,会想,那个说要给di的人,居然跑了。”
“我这一辈子,是人们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