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现在人们还在街上,还在城里,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出卖了,我坐在这儿,是他们的总统,要走,你们走吧,女人先走,没有武器的先走,家里有孩子要养的人,都走。”
大厅里没人动。
“我命令你们都走!”阿连德的声音硬了起来:“没人会怪你们,想想你们的家人,这是总统的命令。”
有人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
厨子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台阶上,他还有家人,不能死,第一个往门口走,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总统。
阿连德冲他点了点头。
有带头的,随后人一批一批地往外走。
比阿特丽斯不肯走,被两个卫士架着胳膊拖出去的,她的鞋在台阶上掉了一只,没人顾得上捡。
最后,宫里剩了四十来个人。
阿连德站在空了的大厅里,把步枪背好,钢盔扶正。
“把门窗都堵上。”
“是!””
十一点,城内的防空警报突然响了。
阿连德趴在三楼的窗边,看见天边飞过来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这是猎人式战斗机,是智利空军自己的。
自己果家的飞机,飞自己果家的首都,炸自己果家的总统府,多么悲哀啊。
第一架呼啸着压下来的时候,阿连德没有躲。
他趴在窗边,看着那架飞机,看着机翼下甩出来的东西,看着那东西越变越大。
火箭弹命中的声音响起,两百年老房子被人从房顶上撕开,木头的声音,石头的声音,玻璃的声音,全搅在一起。
烟尘从走廊里灌进来,一波接一波。
阿连德被气浪掀翻在地,钢盔磕在墙上,眼前黑了几秒。
有人把他拽起来,是卫队的队长,满脸是灰。
“总统先生,下楼,顶楼守不住了,没办法守。”
“还有几架?”
“八架。”队长拽着他往楼梯口拖:“总统先生,下楼!”
阿连德被人拖着下了两层,进了二楼的侧厅。
侧厅里,几个卫士正在用家具堵门,书柜,沙发,办公桌,一层一层的堵着。
有人受伤了,靠在墙边,医生跪在旁边包扎着。
爆炸声一阵接一阵。
阿连德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卫队队长蹲在他旁边,往枪里压子弹,没抬头:“总统先生,东门还能走,现在走还来得及。”
阿连德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步枪,卡斯特罗送的那把,枪托上的金字在硝烟里一闪一闪。
致好友萨尔瓦多·阿连德。
“菲德尔曾经跟我说。”阿连德摩挲着那行字,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拿枪的手不要抖。”
他紧紧把枪端起来。
“队长。”
“在。”
“连累你们了,陪我这把老骨头。”阿连德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应该的,总统先生,我们就是吃这口饭,负责保护你的。”队长把上膛道
门外,坦克的履带声从广场的方向传过来了,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