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
只讲好心,不立规矩,到头来事办不成。
徒法不能自行。
她也见过。
律文再严,碰上心术不正的吏胥,也能被折腾歪。
她起笔便先定主旨。
“善者政之本心,法者政之成器,偏废其一,皆不足以致治。”
然后往下分层。
一写三代之治,德以导民,法以齐众。
二写后世弊政,有徒恃宽仁而政弛者,有徒任峻法而民离者。
三写《诗》云“率由旧章”,不是拘泥成法,而是有本可守、有章可循。
末尾再落到吏治。
法立于上,行于中,信于下,然后善政可成。
这一篇刚收尾,外头便有人敲梆提醒时辰。
陆丹青这才轻轻揉了揉手腕。
白天热气闷在号舍里,臭味越重。
她额角都出了薄汗。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烦躁咳嗽。
还有人似乎被熏得犯恶心,干呕了两下。
陆丹青没理会。
她又喝了一口水,压住那股上头感,开始写试帖诗。
赋得兴利导民农,得农字。
一看便知,题眼在“兴利”“导民”“农”。
还得带水利、良器。
这几乎像是给她量身放的一道题。
可越像量身,越不能写得太露。
她不能把龙骨水车写成新奇炫巧。
要写成利民之器、辅农之具。
她先在心里排韵。
农、功、通、丰、中、工、风、同。
随后起句。
“劝课开原隰,兴修属岁功。”
第二句接水利。
“引流分野泽,转械济田农。”
她停了停,又往下排对仗。
“桔槔疲众力,龙骨利高舂。”
想到这里,她自己先觉得“高舂”不妥,又立刻改意,不直接点死。
重新落句。
“旧汲劳千趾,新轮达万塍。”
再往后收束到官与民。
“不独丰公廪,兼令乐野农。”
八句写完,工稳、正大、不泛景、不卖巧。
她看了一遍,觉得还行。
第一场到夜里时,号舍已是另一番景象。
有人趴在木板上睡。
有人还在磨最后一篇。
有人抓着头,一副快疯了的样子。
臭号的威力这时候真正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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