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高,街道宽,车马不断,人潮像水一样。
礼部贡院外,更是早早挤满了从四面八方来的举人。
各省口音混在一处,吵得人脑仁胀。
有年过半百的老举人。
有二十来岁的青年才俊。
也有像她这样年纪小得扎眼的。
陆丹青一出现,周围就有不少目光扫过来。
“那就是西江那个小解元?”
“就是她?”
“听说还会治天花。”
“才十二?”
议论压得不算低。
严承聪听得眉头直皱,刚想回头瞪人,就被陆丹青拦了一下。
“别管。”
她比谁都清楚。
这时候越回头,越显得心虚。
真正该做的,是进场以后,把卷子写到谁也说不出话来。
入场搜检极严。
衣带、鞋底、髻,样样都查。
陆丹青过完搜检,被引到自己的号舍前时,天还没亮透。
狭窄的一间小格子。
一块板,两块砖,抬头只能看见窄窄一线天。
冷。
也静。
所有的喧嚣一进号舍,都像被隔到外头去了。
她把笔墨铺好,坐下,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一场,四书题。
卷后,陆丹青先扫题。
只一眼,眸光便定住了。
第一题。
己欲立而立人。
第二题。
居位恤民,不私其身。
第三题。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题面不新。
可越是这种题,越难做得拔尖。
因为人人都会写仁义,人人都会写恤民,人人都会写本末。
真正难的,是在不出理学正轨的前提下,把这些话写出自己的筋骨。
陆丹青没有急着下笔。
她先闭了闭眼。
想到的,不是书页。
而是兴安县那一场天花。
是封死的门。
是断粮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