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在保和殿前后设案,晨光刚亮,宫门重重打开时,众贡士依次而入。
这是陆丹青第一次真正走进皇城深处。
高墙重檐,丹墀层层。
宫人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风吹过金瓦,带着一股肃穆到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的冷意。
许多贡士一路都不敢抬头。
陆丹青也按规矩垂眸,只在行礼落座时,借着余光看了一眼丹陛尽头。
还未见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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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份天家威势,已经先压下来了。
殿试题目很快下。
头一题,便是论“国以民为本,何以厚本安生”。
第二题,论“江南山乡农具、水利、良种之利害与推广”。
第三题,论“灾疫并起之时,朝廷与州县之权责轻重”。
陆丹青只看了一遍,心里便定了。
果然。
殿试交卷后,贡士们依次退出。
可与会试不同的是,这一回,皇帝会亲自看卷,也会亲自记人。
当日下午,内廷便将前几等卷送入御前。
皇帝近来身子不算太健朗,案头却依旧堆着许多奏章。
今日另摆出的,便是殿试前列卷。
他先看了几份,觉得中规中矩。
有的华丽。
有的平稳。
却都差着一点让人眼前一亮的实意。
直到礼部尚书把一份卷子双手奉上。
“陛下,这份是会元陆丹青的殿试卷。”
皇帝接过,先还只是随意一翻。
可看着看着,神色就慢慢变了。
第一题里写“食、水、信”三本。
第二题里把水碓、水车、稻种试田讲得明明白白。
第三题更是把朝廷与州县之间那根最难拿捏的线,写得稳稳当当。
皇帝越看越静。
半晌,忽然抬头。
“这是那个十二岁的会元?”
礼部尚书忙应。
“正是。”
皇帝把卷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前些年他曾做过一个极奇的梦。
梦见宫墙之上夜色沉沉,天边却有一颗文星落下来,不偏不倚,正落在南边山水间。
次日醒来,他还当是自己近来太操心科举,才生了这梦。
后来听说西江出了个九岁解元,他心里动过一下,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如今看到这份卷子,再想到这个孩子的年纪、名声和那些传到京里的事迹,他心里忽然生出个极荒唐、却又极清楚的念头。
难道当日梦里那个文昌星下凡,竟真应在了这孩子身上?
皇帝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