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带来。”
这是殿后召对。
并不是所有贡士都有这个资格。
能被单独带到御前答话的,本就少之又少。
等陆丹青被内侍引到御前时,天色已经偏西。
殿中燃了香,静得只剩衣袍轻响。
她依礼叩拜。
“学生陆丹青,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立刻叫起。
先看了她片刻。
瘦。
小。
眉眼却是真的清亮。
尤其抬眼应声时,那份明净和沉稳,竟叫他心里莫名一动。
“平身吧。”
“谢陛下。”
陆丹青起身,依旧垂手立着。
皇帝开口第一句,便不是问文章,而是问人。
“你便是陆丹青?”
“是。”
“朕听说,你这些年做了不少事。”
“会读书,会写文章不算,还会做水碓、改龙骨水车,又懂人痘防疫?”
陆丹青低声道。
“学生只是见百姓不易,能想一点是一点。”
皇帝听了,反倒笑了。
“口气不大,倒像是实心话。”
“那朕问你。”
“若一地山多田少,河沟浅急,百姓力弱钱少,你要先推水车,还是先推良种?”
这是个很刁的题。
看似在问先后,其实是在问轻重、成本与民力。
陆丹青没有急答。
想了想才道。
“先看水。”
皇帝挑眉。
“为何?”
“良种要有田吃得住。”
“若水不稳,再好的种子也落不下去。”
“山乡河沟浅急,若能就地小修小引,配轻便水车,哪怕只先保住一季水,也比空推良种强。”
“待水稍稳,再选适地之种,才不至于白费民力。”
皇帝点了点头,眼神更认真了些。
“再问你。”
“若州县官说百姓愚,不肯种新稻,不肯用新法,怎么办?”
陆丹青答得更快了。
“不是百姓愚。”
“是百姓穷,禁不起试错。”
殿中几位随侍的大臣都抬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