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慢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嘲。
原来……是中毒了啊。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声音发哑:难怪……儿臣这些年总觉得身子一阵阵发虚,使不上力,还以为是自己心绪不宁、操劳太过。
难怪……儿臣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暴虐之气,动不动就想发火,想摔东西,想杀人……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原来不是儿臣心性不好,是有人……早就在害儿臣了。
康熙浑身一震。
他想起这些年太子的种种——易怒、暴躁、动辄与兄弟起冲突、在朝堂上失态、甚至当众与他顶嘴。
他一直以为那是太子得意忘形,恃宠生娇。
原来他的儿子,这些年一直被人害了,而他非但没有察觉,还一次次地斥责他,怀疑他,冷落他。
康熙的眼眶骤然泛红。
他猛地握住太子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保成……是阿玛不好。阿玛不该跟你生气,不该疑心你。你是阿玛的最疼爱的孩子,阿玛怎么能……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太子看着皇阿玛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信了。
他反手轻轻握住康熙的手,温声道:皇阿玛,这不怪您。是儿臣自己没本事,被人下了这么久的毒都不知道,是儿臣无能。
康熙闻言更觉心酸,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却见太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皇阿玛——这次的事,您查清了吗?是谁诬陷的儿臣?
康熙的手微微一僵。
他想起了昨晚那些供词。
大阿哥胤禔。
这个他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到的名字。
老大一向与太子不睦,他是知道的。这些年他留着老大,本就是为了制衡太子,让保成知道有人盯着他的位子,别太张狂。
可他万万没想到,老大的胆子竟大到敢害当朝储君。
可除了老大,康熙的目光暗了暗。
还有老四。
昨晚的招供里,他知道老四没有直接动手。
他以往习惯了在自己还未给太子定罪的时候,以替兄长求情的名义,在他面前不经意地提了几句
二哥或许也是一时糊涂
此事若当真,实在令人痛心。
每一句都说得恳切、说得无奈,每一句都在告诉他:太子确实做了。
若不是老四那几句话,他以前不会对太子的深信不疑。
他做得太隐秘了。自己是没有实证,问他他也不会认。
但康熙是什么人?他在这把龙椅上坐了几十年,什么心眼没见过。仅仅是让他起了疑心就够了。
日后老四总会露出狐狸尾巴。
康熙想到这里,心中一阵说不出的幻灭。
老大对太子动手,他不稀奇。可老四……太子这些年没少帮他啊。他竟然也想……
果然德妃说对了,他就是个白眼狼。
康熙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太子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
见康熙沉默不语,太子便云淡风轻地开了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皇阿玛,若是儿臣没猜错的话……这事,又是大哥吧?
康熙的目光闪了闪,没有否认。
太子又问:那您打算怎么处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