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语结。
他想说他很生气,他想为太子做主。可老大是他特意留着的一枚棋子,是用来压太子的。他不能出事至少现在不能。
太子看着他的表情,看懂了。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凉意。
若是皇阿玛为难,那便算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反正儿臣这次也没怎么样,不过是捡回一条命罢了。
康熙皱眉:保成——
只是,太子截断他的话,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康熙的眼睛,儿臣想请皇阿玛下旨,废了儿子太子之位。
康熙的瞳孔骤缩。
儿臣德不配位,不该占着这太子之位。太子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折子,况且您也说了,儿臣如今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
可皇阿玛春秋鼎盛,再干二十年也不是问题。
这太子之位悬着,反倒惹人惦记,不如……您就让儿子松快松快吧。
康熙死死地盯着他。
他想从太子脸上找到一丝以退为进的痕迹,一丝试探的意味。可他什么都没找到。保成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他是真的不想要了。
这个认知让康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恼怒,厉声道:保成,你胡说什么,朕从来没想过废了你另立他人,你好好歇着,别瞎想
太子看着他,苦涩地弯了弯嘴角。
皇阿玛,儿子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挣扎之后才有的疲惫与坦诚。
以前……儿臣是不甘心做了几十年的太子,说没就没了。
儿臣怕,儿臣怕丢了这个位子就没有好下场,所以一直把自己绷得很紧,不敢有一刻松懈。
争也好,斗也好,不过是想保住这个位置。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帐顶那片明黄上。
那天您因为大哥的诬陷斥责儿臣,儿臣回去之后……真的想了很多。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地想。
想着想着就发现——原来这根本不是儿臣想要的日子。
太子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不畅快。
坐在那个位子上,日日如履薄冰,处处被人盯着,连喘口气都要看人脸色。
他偏过头,看向康熙,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落下来。
可是现在,儿臣躺在这里,死过一回,倒真觉得……活着挺好的。
权力高位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儿臣以后想怎么活,儿臣会不会高兴。
他停了停,最后轻轻唤了一声。
阿玛。
不是皇阿玛阿玛。
那个他幼年时才会用的称呼。
您就当为了咱们当初的父子之情……再疼疼儿子吧。
康熙僵在原地。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帐外风吹旌旗的声音。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深处硬挤出来的:
……这事,以后再说。你让朕……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