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那些店的后厨在记忆里冒了出来。凉皮、拌面、汤饼、素菜羹……
可是她现在一没有帮手、二没有余钱、三连口好锅都没有。
走进常乐坊的时候,她看见茶摊的孙老丈正往碗里撒一把芝麻。
那芝麻落在褐色的茶汤上,浮了薄薄一层油花。
杏娘步子顿了一下。
芝麻。芝麻酱。
这东西前世她店里用来做凉皮、拌面、芝麻烧饼,成本低,香味足,一碗下去顶饱又解馋。
而且芝麻不需要猪肉。这意味着不管肉价怎么涨,芝麻酱的价格都不会被牵连。
她快步走回铺子,放下猪肉,洗了手,站在灶台前把这个想法过了一遍。
芝麻酱不难做,芝麻炒香了磨碎就行。虽然她现在没有石磨,但捣臼总有办法。
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抬头扫了一眼牌匾上“食味居“三个字。
这才第三天啊。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把那两斤肉拎进了后厨,开始盘算这两斤肉能撑几天。
傍晚赵三娘过来串门的时候,看杏娘正对着一小盆肉馅呆,问了一句怎么了。
杏娘没瞒她,把猪肉涨价的事说了。
赵三娘一听,一拍大腿。“这不巧了吗!我娘家弟弟在北市跑货,认识好几个城外进城的屠户。明儿个我让他给你牵个线,价格保管比老周那便宜。”
杏娘顿了一下。“这……方便吗?”
“有啥不方便的,一句话的事儿。“赵三娘摆摆手,“你一个姑娘家刚开张,总不能让人把脖子掐住。”
杏娘还没来得及道谢,那边打铁的声音停了。
孟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两家铺子之间的巷口,手里拎着一把新打的菜刀。比之前给杏娘那把更小一号,看着更趁手。
“这把给你。“他把刀递过来,“肉厚了切不动,用这把。”
杏娘接过来看了看,刃口开得又薄又利,刀柄上缠了一圈细麻绳,防滑的。
“孟叔,这——”
“旧的拿过来,我重开一遍刃,能切菜也能切肉。”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转身回了铁匠铺。打铁声又当当当地响起来了。
赵三娘在旁边笑了。“你看看,你这才来了几天,整条街都在为你忙活。”
杏娘低头看着手里那两把刀。一把新打的、一把待磨的。和赵三娘刚才那番话一起堵在嗓子眼里,好一会儿才说出来。
“那我就……好好做生意吧。”
赵三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就对了。
然后扭着腰回了自己的布庄,临走时撂下一句。“明儿个我让你舅把那屠户的地址送来。”
夜深了。
常乐坊的打铁声歇了,街对面的布庄也上了门板。
整个坊里只剩下远处偶尔几声狗叫和风穿过巷子的呼呼声。
杏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用草纸订的小账本。
今天一共卖了三十一碗馄饨,收入六十二文钱。
刨去按新价买的猪肉、面粉、葱姜和昨天剩下的那点柴火钱,净利大约十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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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得可怜。
但她把这十九文写在账本的最后一栏时,并没有什么失望的感觉。
她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
新招牌在月光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食味居。
她自己的店。第三天。
前世她在一线城市的商场里管一家餐厅,月流水上百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那些都是给别人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