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子来传话时,陈若迎满手红色绿色,正在钻研新的色粉。
鸡蛋自然不能往同一个篮子里头放。
她的青黛粉虽做得不错,但眼下已然入春,旁的花朵也开了不少,胭脂倒是能再提上日程。
虽则眼下不缺银钱,但能多些新品,就多了能依仗的本事,日后无论在哪儿,都不至于饿死。
陈若迎正盯着自个儿那石头做的深碗,里面花朵已然被捣成了花泥,汁水呈现浅浅的粉色,正往外散发出甜腻的香味。
她试了好些法子,这粉色都不上色,难不成真要用到蜂蜡猪油?她如今虽有些钱,但也经不住这样挥霍。
正是沉思之时,却见小平子推门进来,道是那崔侍卫又找来了,叫她去云隐阁一趟。
陈若迎微微一愣——
崔侍卫?
多日不见,她近乎要忘记这个人。
对方虽帮了她,但到底不过萍水相逢。二人身份天差地别,压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感激于他,却并未想过攀附或是旁的。
更何况,上回他表弟道是他迁怒于自个儿,不肯相见。她虽不明白是甚么事,却知晓自个儿不该再去麻烦人家。
但他今儿怎的又想起她了?
陈若迎心中不解,但因其从前恩情,终究还是站起来,去将手洗净,换了身衣裳出门。
*
待陈若迎到云隐阁时,依旧被领往此前来过的暖阁。
这会儿已入了春,暖阁里原本紧密的帷帐被撤下,换上了竹帘。微风吹过,只听啪嗒几声轻响。
屋内摆了花台盆栽,亦悬挂了几幅书画,一片清新雅致之感。
——倘若没有扑鼻而来的浓烈酒味的话。
引她上来的宫人已悄悄退去,陈若迎微微抬眼,正见到凭栏而坐的男人。
虽是初春,但这天儿到底还有几分凉意,宫女太监们还穿着单薄的夹袄呢。
可他却不同。
他只着一件墨灰色蟒纹缎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麦色的肩胛骨来,而腰间偏偏又系了束带,勾住精壮腰身,身材可称之宽肩蜂腰。
他斜斜倚靠着,右腿支起踩住,另只腿垂下,手上还握着一坛子酒,面容沉醉,一副醉生梦死的熏然之像。
崔侍卫微眯着眼,听到响动后转眸望来,沉静两息,随后伸出手朝她摆了摆:“过来。”
陈若迎抿了抿唇,缓缓走近,离他两步时停下,垂着脸行了个礼。
她心中暗自犹疑,他既在喝酒,又为何叫她过来?况且,他的那位表弟呢?
少年看他时目光一顿,霍凛自然察觉到。
他瞧着他走近,颇有些小心翼翼,不由嗤笑——
不过数日不见,怎变得如此生疏。
又瞧他脸庞,面如银盘,红唇杏眼,下巴略有些圆润,近来倒是长了点儿肉。
难不成,自个儿不在,他还发生了什么喜事?
可上回崔恪分明说,他遇见了麻烦,哭着来求助。
他鹰眸定在他清润的眸子,眼尾微微垂下,不哭时已显得十分可怜,若是哭了倒不知是个什么模样。
他清了清喉,沉声问道:“你那日来寻我,是有甚么事?”
语毕,霍凛只觉喉中愈发干涩,便又灌了口酒,道:“前些时日太忙,不得空见你。”
这少年被欺辱至此,心思自然细腻,未免他多想,他便出言解释了番。
陈若迎却是一愣。
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