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少年转身,语声平平:“有需要我自会叫你上前伺候。但你最好不要再在夜里无令出现在我房中,我不喜。”
云渺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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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饮食,起居更衣,洒扫庭除,洗衣叠被……云渺只需要做后面几项。
她不常见到这座宫殿的主人。
两人时间错开。或者说,这位曾经十分受宠,如今在诸位皇子皇女中存在感不强甚而堪称卑贱的三殿下,每日有太多非做不可,同时不能为他人知晓的事。
云渺不去猜想这位年仅十二的少年皇子每日早出晚归,或一身夜行服,或作宫中太监装扮,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她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
作为重华宫的侍女,她每日也有许多琐碎之事需要处理。
只从浣衣局回来,云渺难得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发呆。
当今皇上御极前共有三子三女,正妃膝下嫡子一名,侧妃潘氏膝下一子一女,余下二女或因生母身份太过卑贱,未有记名;除此外,便是出生朔北,去岁中旬方才初次踏足京城的重华宫主人。
三殿下裴寂明。
三子三女,对于一位需常年镇守边疆的王爷来说,不多不少;对于一位帝王,子嗣却堪称单薄。
仅在去年一年,皇上御极之初,便有三位皇女诞生,如今,膝下又添一子。
后宫佳丽三千,云渺有预感,在不久的将来,宫中会有更多的皇子皇女出生。届时……云渺便是不去细想,也知主仆二人在宫中会是何种境遇。
三殿下裴寂明会彻彻底底沦作一位废皇子,无人在意,不被重视,却又因身负皇家血脉,被心思卑劣的宫人肆意欺辱践踏。
便是如今,他亦时时受人欺辱。
虽二人不常碰面,但云渺偶有几次听闻宫门打开的声响,借由门缝朝宫院看去,见着黑着一张脸、满身狼狈从外归来的少年。
他很是敏锐,往往云渺刚走到门后偷瞧,他便一抬眼帘,视线极其精准地透过那一条窄窄的门缝,对上云渺的目光。
少年一张脸像是在地上滚过,满是尘土,嘴角血渍未干。被长久欺辱打压,本应是卑微畏缩之态——他也确然时时低调行事,能忍则忍;但在迈入重华宫,抬眼向云渺看来一瞬,那双眼睛仍与初见之时无异,甚而因诸多磋磨,如暗中一把愈磨愈利的刀,坚毅锋锐,却又秘而不宣。
云渺不敢再看。
“呆坐在这里做什么?”一道稍显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坐在檐阶上的云渺立时起身,轻声道了声“殿下”,不必裴寂明开口,微微低头大踏步朝内院走去。
作为重华宫唯一的宫人,她确然还有许多事没做。
她不能偷懒。
裴寂明微微侧目注视云渺匆匆远去的背影,“明日之前将西厢房收拾出来。”
云渺脚步一顿。
“有新人来,日后他便住在西厢房,有解决不了的事,你可前去向他问询。”
云渺回身,兴致勃勃,正待出言询问,来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宫女还是太监?对面三丈开外,一向神出鬼没,寡言少语的少年皇子已然转身行去。
云渺自不敢唤住他问询,只是一整日都兴奋的紧,翌日,眼巴巴等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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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你说殿下是你师兄,但我看你比他年长,身材也更高壮,怎的他是师兄,而你是师弟?”
再一年冬去春来,桃花盛开之际,云渺一面在后院洗衣,一面问从外归来的少年。
他约莫十四岁上下的年纪,一身利落的青灰色衣衫,腰佩长剑,因未着布甲,有别于云渺有时得见的皇宫禁军侍卫装束,而更似贵胄人家主子身边的心腹侍从。
而相比于师兄弟的身份,这一年中,云渺稍加观察,只觉张巡对裴寂明主仆之谊更甚。
如同暗中一把任由主子驱使的刀。
裴寂明正熙一年方才踏足京城,张巡自是他在朔北拜师习武时的同门师弟。
云渺虽不知裴寂明一介“废物皇子”,如何做到让张巡不必净身,以贴身侍从的身份入宫,又不至令人生疑查探,或遭人诟病,却心知张巡入宫绝非作为奴才侍奉主子那般简单。
这是她的职责。
云渺等着张巡回答。
张巡很好说话,一年下来,两人早已熟识;再则重华宫只他们三人,裴寂明是主子自是不提,他二人却皆是少年人,又都在北方生活过,日常有许多共同话题可聊。
时隔一年,云渺问及他与殿下的师兄弟关系,张巡未作他想,回道:“我虽年长殿下一岁,但殿下比我早入门,且我本便是一无父无母的孤儿,为殿下所救——”
“张巡。”一道清而沉的少年音淡淡从旁侧传来。